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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言算是垣安人,我曾是他高中三年的班主任,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他的母亲……就埋在学校附近那座墓园里,”
南韫愣了愣,顺着张老师的目光,穿过办公室的窗户,望向那片松树林和林后鳞次栉比的灰色墓碑。
“高一他经常逃课,我作为班主任,自然有管束的责任,责问他为什么不好好上课,他也不说,”
张老师叹了口气,“后来,才有同学告诉我,他母亲在他六岁那年就去世了,父亲也不喜欢他,将他丢在垣安不管不顾。
我母亲也埋在那座墓园,有几回撞见他去探望他母亲,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扫墓,一坐就是一天。”
这并非她第一次听闻周恪言的往事,但每多了解一分,便觉得心头钝痛更深一分。
她从来不知道,参天大树根系绵延千里。
最初也不过是藏于岩缝的一株弱苗。
南韫:“他母亲……为什么早逝?”
张老师摇头,神色恍现讽然:“不太清楚,只听说盛鸿的周董事长在发妻故后三个月就迎娶了新人进门,还领回一个三岁的孩子,左不过是富贵人家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罢了。”
在高家寿宴上,她也曾听了一耳朵,无非是外室上位的老套戏码。
只是出轨与死亡勾连在一起,总难免让人进一步想入非非。
不等南韫继续询问,张老师便想起什么似的,接着说道:“他当时申请美国的学校,手续还是我帮着整理的。
你高二那年,他正好本科毕业,回来看望他爷爷,就是盛鸿的那位老爷子,他跟他爷爷还是很亲近的,你出事之后不久,他就找到我,央求我帮你转来普通班,那之后学校里关于你的谣言就忽然都消失了——”
婉拒了张老师共进午餐的邀请,南韫走出办公室。
恰是课间操时分,身着蓝色冲锋衣校服的学生们来来往往,与她擦肩而过,好奇的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
她却浑然未觉,只是一步步向下走去。
张老师的话语,仿佛一卷送往寺庙诵读后的经文,化作萦绕耳畔的佛偈,久久难散。
南韫在学校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独自去了那座公共墓园。
墓园依山而建,无需私人预约,规模不大,只有半面山头。
拾级而上,灰色墓碑层层叠叠,鳞次栉比。
空气中飘荡着哭声与焚香的气息,不少墓碑前都摆放着鲜花、贡品和酒水,有些家庭正在进行祭拜仪式。
南韫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树荫遮盖的丛丛墓碑间,一层层看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这里,但她就是迫切地想抓住一些什么,哪怕是一缕烟。
大约来来回回转到从下往上数第五层,左侧第四个墓碑,她的眼珠才在碑文上骤然停住。
“享年三十一岁
先母秦自心之墓
孝子周恪言叩立”
墓碑左右两侧植着两株松柏,没有繁复装饰,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
大约是唯一一个会祭拜她的人还没有回来,所以墓前空空荡荡,没有摆任何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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