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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亮了。
内缉事厂所在的东安门北旧库房区域,比平日更显死寂,连栖在枯槐上的寒鸦都噤了声。
厂内深处,一间特意辟出的狭长屋子,便是临时刑房。
这里原是库房一角,没有窗,只有北墙上高高的几个透气孔,透下几缕天光,勉强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四壁是粗糙的夯土墙,刷了层暗色的灰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更暗的砖石。
地面是夯实的泥地,泼过水,湿冷粘腻,散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和若有若无铁锈的怪味。
屋子中央,立着两根黑黝黝的刑架,是用手臂粗的硬木钉成,上面浸染着深浅不一的污渍,不知是汗是血还是陈年的水渍。
墙角堆着些生锈的铁链,粗糙的绳索,还有几个火盆,炭是冷的,盆边铁钩上挂着的几件说不出名目的铁器,在幽光下泛着不祥的暗色。
空气冷得刺骨,比外面更甚,是那种钻入骨髓,凝滞不动的阴寒。
周如意就被绑在左边的刑架上。
他的头发散乱地贴在冷汗涔涔的额角和脸颊,嘴唇冻得青紫,双手被粗糙的麻绳高高吊起,脚尖勉强点地,身上的太监常服早已被剥去,只余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此刻被冷汗和地上溅起的泥水打湿,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恐惧而不断哆嗦的瘦削身形。
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门被推开。
一股更凛冽的寒气涌入,随之进来的,是一道绯红的身影。
关禧走了进来。
他只着了内里的绯红蟒纹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暗纹的厚绒披风,披风边缘缀着深色的风毛,随着他的步伐拂动。
头发一丝不苟地用金簪束在头顶,露出整张白皙的脸。
许是屋内光线太暗,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唯有那双凤眼,在晦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平静地扫过屋内的一切,最后落在刑架上的周如意身上。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换了深青色厂役常服,腰佩绣春刀的番子,还有负责记录的司房太监,捧着纸笔,立在门边阴影里。
“咯吱——”
门被从外面掩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外间的微光。
关禧缓步走到屋子中央,离刑架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解开了披风的系带。
身后的番子立刻上前,接过披风,退到一旁。
“周如意。”
关禧说着,目光掠过墙角的刑具,又落回周如意脸上,“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么?”
“关禧!”
周如意用力一挣,绳索勒进皮肉,带来一阵刺痛,他嘶声道,试图用司礼监和太后的名头壮胆,声音却抖得厉害,更显得色厉内荏,“你……你滥用私刑!
构陷忠良!
我、我司礼监的人,岂是你能随意抓捕审问的?郑公公不会放过你!
太后娘娘也不会由着你胡来!
快放了我!”
关禧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踱步到墙边,指尖拂过一根铁链,“构陷忠良?周公公抬举自己了。
本督奉旨稽查宫闱流言,人证物证俱在,指向你与玉芙宫宫人私相授受,泄露禁中语,搅乱宫闱。
此乃大罪,何来构陷?”
“我没有!”
周如意尖叫起来,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什么玉芙宫宫人?什么泄露禁中语?我根本不知道!
定是有人陷害我!
对……是陷害!
关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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