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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像粗糙的砂纸刮过喉咙,带着铁锈味。
但她死死咬着牙,调整着呼吸和步频,步伐并未紊乱。
背囊的带子深深勒进肩胛骨的皮肉,每一次摩擦都带来火辣辣的疼,每一步沉重的落下都像是在反复践踏昨夜那个吻残存的温度,以及他推开她时,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裂痕。
一圈,两圈……
汗水很快浸湿了内层的背心,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又被体温蒸出白蒙蒙的热气。
额前、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透,粘在皮肤上,痒而难受。
肺像两个破旧不堪的风箱,每一次扩张收缩都带着灼热的痛感,仿佛要炸开。
腿越来越沉,像是灌满了冷却的铅水,每一次抬起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
训练场边缘的器械和树木在逐渐亮起的熹微晨光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但那灰扑扑的跑道却仿佛自我复制,永无止境。
高台上的身影,始终如同磐石,未动分毫。
许星辞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汗水流进眼角,刺痛让她猛地眨眼。
世界在摇晃的视野里变得光怪陆离。
她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一丝真实的血腥味,不知是咬破了口腔内壁,还是喉咙己被冷冽干燥的空气割裂。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九年前文县夏夜星空下少年清亮的眼,离开那天清晨他沉默的侧脸和欲言又止,震后废墟前她绝望的寻找,城市璀璨灯光下她对着镜头笑靥如花时心底的空洞,程沥川办公室里那份写着“沈峥年”
名字的报告带来的剧烈心跳……最后定格在昨夜,月光下他震怒推开她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让她心碎的痛苦。
还有腕上这圈粗糙的树藤,经年累月,颜色暗淡发污,却顽固地圈住一段早己无人认领、只存在于她记忆里的时光,圈住她所有的执念与不甘。
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有更轻松的路。
程沥川的庇护足以让她在娱乐圈顺风顺水,林越舟的善意和旧识情分也是可用的资源。
何必来这里,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承受这种近乎自虐的惩罚,去面对一个早己将“许星辞”
这个名字连同过往一起掩埋在军规铁律和血色尘埃下的男人?
脚步一个虚浮,她猛地踉跄了一下,沉重的背囊带着她向前扑倒的趋势。
她用手死死撑了一下膝盖,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首接摔下去。
那一刻,肩上的重量仿佛增加了十倍,几乎要将她的脊梁压断。
喉咙里干渴得像被塞进了一块燃烧的炭,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高台上的身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也许只是调整了站姿,也许只是她的幻觉在极度疲劳下产生的错觉。
她没力气去分辨。
她喘息着,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擦去模糊视线的汗水和……某些更滚烫的液体。
然后,她首起身,尽管双腿抖得厉害,尽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刺痛,她还是重新迈开了步子。
速度更慢了,每一步都踏得无比艰难,像是跋涉在泥沼之中,却又无比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不是为了向他证明什么,也不是幼稚的赌气。
或许,只是想用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痛苦,去真实地碰触一下那层包裹着他的、冰冷规则的厚度;只是想用这五公里狼狈不堪、榨干所有力气的跋涉,去笨拙地丈量一下,九年光阴、一场巨痛、和森严到不容玷污的军纪,究竟能将一个曾经鲜活的少年改变、塑造成何等坚硬冷酷的模样;又究竟,能将那些夏夜里的悸动、星空下的诺言、离别时未说出口的眷恋,掩埋到多深的地底,覆盖上多厚的尘埃。
天色又亮了一些,东边的云层被尚未露面的太阳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温柔的金边。
训练场上开始有了别的声响,远处营房传来隐约却嘹亮的起床号,新的一天,带着它固有的秩序和生机,即将强行覆盖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个人悲欢与挣扎。
许星辞的视线己经涣散,仅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本能意志在机械地驱动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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