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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锦点头:“有,我去拿。”
梁满仓听着这话问:“咱家这两年的春联都是小锦写的?”
李贵珍点头:“是啊,那不是你走了,咱家也没人识字,小锦说她会写,我就把你留下来的那些笔啊纸的都给她收着了。
正好她会写,咱也省得花钱找人了。”
说着,她突然想起来补充道:“对了,咱家每回寄给你的信,也都是小锦给写的。”
听到这话,梁满仓有一瞬间怔愣,想着那些珍藏收在衣服夹层的家书,想着每封家书与上半段截然不同的后半段内容,疑惑渐解,猜测也被证实。
他就说为什么一封家书,上部分与下部分的风格方式能如此割裂,代写书信的人都是寄信人说什么就写什么,毕竟是别人的家书,他们是不会写上自己的想法问候的。
而后半部分的书信都是文邹邹,沾典带故,也不是没念过书的人能表达出来的。
家中所有人他都了解,都说不出写不出那些话,唯一他不认识的,就是在出征前,家里逼着他娶的妻子,多封家书的累积,也让他产生怀疑,认为可能是她写的,只是他人远在他国战场,怀疑一直无法被确认。
回到家后,强烈的好奇心也让他暗暗观察过她,虽没见她拿笔写过字,但她说话间的习惯却与家人明显不同,她会自然而然地用上词语,言谈中也可显示出她见识过很多东西,所以虽未明言,但他基本确认那些话就是她所写,只是今天李贵珍的话让他彻底确定。
“毛主席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你们现在正在攀登最艰难也是最伟大的高峰,每一步都为我们整个国家争来了尊严与和平。
你们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胜利终会到来,我们在家中,日夜盼着的,就是你们平安登顶的消息。”
“家乡的桃花开了,粉扑扑的一片,煞是好看。
我想你离家那么久,应该也很想念吧?我摘了几朵,压平随信寄给你,希望浅淡的花香能够聊慰你的思乡情绪,家中企盼,望你平安。”
“知道你立了功,登了报,家里都高兴坏了,但同时家中也很担心,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都说伤疤是英雄的勋章,我想你即使受伤,也一定不会喊痛,你一定在想,你虽受了伤,但敌人失了命,很划算。
只是我还是想说,希望你在战场上拼命杀敌的同时,也能珍惜自己的生命,家中唯盼你平安。”
“家中听到广播说前线冰天雪地,冷得厉害,请你务必记得,但凡有机会,一定要把水烧开再喝,不可直接吃雪喝生水,哪怕看着再干净清澈,里面也含有细菌寄生虫,直接喝下极易生病,在战场上,好身体才是最硬的枪杆子。
望你千万照顾好自己,家中一切都好,勿要挂念,你们一定会胜利,愿你平安凯旋。”
此时梅锦抱着一卷红纸出来,眼神明亮,嘴角向上扬着,永远一副积极又乐观的模样。
梁满仓看着她牵唇笑了下,心中颤动,目光格外温柔。
那些文字真挚关切,队伍中每每收到信,他都要期待一番有没有自己的,信中饱含的鼓励与信心也成为枯燥生活中坚持下去的动力之一。
那几朵干了的桃花已经染血,但他没舍得扔,珍惜地压在书中,每当想家时都会翻开看一眼,小心而仔细地嗅着上面若有似无的气味,也仿佛身置家中桃树下。
只可惜书信在战场上不慎丢失了几封,长埋在异国他乡随风而逝,没办法再找回来了,而剩下的那些都有被他珍藏着,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翻看,纸张都被磨薄了。
梅锦注意到他的表情,眨了眨眼,有些不解问:“怎么了?是我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梁满仓摇头,道:“娘说前两年的春联都是你写的,今年我们一起写吧。”
“好啊。”
梅锦点头笑说,“不过我的字比不上你。”
字如其人,他的字跟他的人一样乍一看温柔,但其实笔锋锋利,充满了锐意。
梁满仓失笑:“又不是考状元,而且你的字也很漂亮,你是跟谁学的?”
当然是跟老师学的,为了这一手字,梅锦从小到大不知道上过多少节书法课,她表情不变,笑说:“跟我娘学的,她解放前是地主婆的大丫鬟,因为要帮着看账本,所以认识字。”
这是原身的真实身份,地主家的仆人,妥妥的被压迫被剥削的人,这个出身成分在这个时代是很讲得过去的。
梁满仓点点头,进屋把桌子搬出来,梅锦将红纸放上去,说:“你留下来的墨水没有多少了,不知道今年够不够用。”
“我看看,这些应该够今年用了,用完再去买。”
梁满仓唔一声,问,“你说你还没去过县里,正好年初六县里有庙会,你想去看看吗?”
梅锦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他,回道:“当然想啦,我可以去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庙会很热闹,会有很多好吃的卖,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梅锦立时笑起来,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看得梁满仓不自觉就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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