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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郊区的荒原,风总是很大。
黄沙卷着枯草,拍在临时搭建的布景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呜咽。
《荒原之诗》的拍摄,从第一天起,就浸在“苦”
里——是那种肉眼可见的、渗进骨头缝里的苦。
没钱,便什么都要抠着省。
演员的服装是李强带着小武去二手市场淘的,三十块一件的旧外套,洗得发白起球,却被沈小鱼仔细熨烫、补缀,染上荒原的土黄色,竟精准贴合了角色的沧桑;道具是剧组所有人动手做的,女主角的旧行囊用帆布缝了又缝,画家的画架是捡来的废弃木架改造的,连荒原上的“野草”
,都是大家趁着清晨露水未干,从野地里移栽过来的;盒饭是最便宜的那种,一荤一素,米饭硬得硌牙,演员和工作人员却吃得狼吞虎咽——白天顶着烈日风沙拍十几个小时,体力早被耗空了。
住宿更是简陋。
演员们挤在附近的农家院,四张铁架床塞进一间土坯房,晚上能听见老鼠跑过梁的声响;沈小鱼更省,干脆在拍摄现场搭了个简易帐篷,里面只摆了一张折叠行军床,铺着薄薄的褥子,夜里风刮得帐篷哗哗响,她常常半梦半醒,一睁眼就摸出剧本,借着帐篷里的小台灯改台词。
可苦归苦,她拍得却极致认真。
每一个镜头的光影、每一句台词的语气、每一个演员的眼神,都要反复琢磨。
有一场女主角在风沙中崩溃大哭的戏,苏晴拍了十八遍,从天亮拍到天黑,最后累得瘫在沙地里,抱着沈小鱼哭:“我真的撑不住了”
。
沈小鱼也红了眼,却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却坚定:“再试一次,就一次——我们要的不是‘哭’,是‘撑住’的劲儿”
。
等最后一个镜头拍完,月亮已经升上了荒原。
沈小鱼扶着苏晴起来,自己的膝盖却因为长时间蹲在沙地里,麻得站不稳。
可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黄沙漫过脚踝,女孩仰着头,眼泪混着沙粒往下掉,眼神却透着不肯认输的韧劲——她忽然笑了,眼底的疲惫,瞬间被光芒取代。
徐燃来探过三次班,每次车刚开进荒原,就被漫天风沙呛得直咳嗽。
看到剧组吃的盒饭、演员住的农家院,再看到沈小鱼帐篷里那张吱呀作响的行军床,他总是皱着眉,小声劝:“沈老师,我跟股东们再谈谈,追加点投资吧,这样太苦了,演员和工作人员都熬不住。”
沈小鱼却总是摇头,指着监视器里的片段:“钱要花在刀刃上——租设备、买胶片,这些不能省。
苦点没事,戏好,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别忘了,我们赌的是内容,不是排场。”
戏确实好。
没有流量明星的矫揉造作,没有豪华布景的堆砌,却有着最动人的真诚。
苏晴演的流浪诗人,有一场坐在土坡上念诗的戏,没有配乐,没有特写,只有风刮过的声音,她的声音轻轻的,却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拍完后,全场工作人员都忘了说话,连风都似的静了;那个八岁的小女孩,演荒原上失去羊群的牧民女儿,一场寻找羊群的戏,不用人教,眼里的慌张和倔强就藏不住,一条过的时候,沈小鱼激动地抱着她转了三圈,小女孩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沈老师,我想把戏演好”
。
拍摄进行到第三周,意外突然来了。
原定于饰演“画家”
的老戏骨,家里突发急事,儿子车祸住院,必须立刻赶回老家,短期内根本来不了。
而“画家”
这场戏,是全剧的灵魂——女主角林野在荒原上走投无路时,遇到了这个孤独的画家,画家教她“用另一种眼睛看世界”
,才让她慢慢放下执念,与自己和解。
副导演急得满头大汗,蹲在沙地里抽烟:“沈总,要不咱们换人?我认识几个话剧演员,能立刻赶过来,就是片酬得加一点……”
“不换。”
沈小鱼想都没想就拒绝,“这个角色不是‘凑数’的,他是林野的光,也是这部戏的光。
换人容易,可那种孤独又坚定的劲儿,不是随便谁都能演出来的。
删戏更不行,删了这场,全剧的逻辑就断了。”
“可咱们没钱再找演员了啊!”
副导演的声音带着无奈,“账上就剩几万块,连下周的盒饭钱都快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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