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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德走后,巷子重归寂静。
远处街市上招募民夫的喧嚷、清扫断木碎瓦的碰撞声、妇孺的交谈声隐约传来,衬得这僻静一角愈发沉闷。
泥土的湿气、苔藓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潮腐味,混在微凉的空气里,渗入肺腑。
沈眉庄和剪秋走到我身边,脸上犹带着震撼与感慨。
她们也听到了周文德那番剖白,听到了他如何挪用“公款”
,又如何将这笔钱化作了满城大半得以保全的、低矮而坚实的船型屋。
“这位周大人……真是……”
沈眉庄轻轻摇头,似在寻找合适的词,“胆子太大了些,可这份心思,又让人……恨不起来。”
“是个敢作敢为的。”
剪秋低声道,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敬意,“只是……擅动朝廷款项,终究是重罪。
娘娘方才说,要据实奏明皇上,他……”
我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
周文德此举,于法,是大不韪;于情,却是大功德。
国法无情,天子无私,雍正会如何裁决?是褒奖他为民请命、智勇可嘉,还是严惩他目无法纪、擅作主张?
“此事,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
我打断她们的思绪,声音平静无波,“功是功,过是过,情是情,法是法。
功过如何论,情法如何衡,需有实据。
他的话,我听在耳中,记在心里,但更要看在眼里,查在实处。”
我转头,望向巷子深处阴影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空无一人。
“来人。”
几乎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自墙角阴影中闪出,单膝跪地,正是那位一路暗中护卫、沉默如影的侍卫长。
他依旧是一身灰扑扑的本地人打扮,毫不起眼,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
“娘娘。”
他低声应道。
“粘杆处在此地,可有人手耳目?”
我问。
“有。”
侍卫长回答得简洁干脆,“虽不多,但探查消息,足以。
此地虽偏远,然海路通达,商旅混杂,三教九流,皆有可用之人。
娘娘有何吩咐?”
“去查。”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查崖州知州周文德。
查他方才所言挪用修缮州学、驿道专款共计八百两之事,是否属实?款项来龙去脉,每一笔用度去向,可有账簿可循?是否真如他所言,尽数用于聘请黎族匠人、购买物料、助民改建防风屋舍?改建之屋几何,分布于何处,百姓受益几何?此次风灾,与往年相较,损毁确如他所言,十不及一?还有,”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查他本人。
家世如何,为官履历,风评怎样,可有贪墨劣迹,可有结党营私,可有欺上瞒下?一桩一件,查实,查细,不可有半分虚妄,亦不可漏过一丝可疑。”
侍卫长凝神静听,眼中精光闪动,显然已将每一条指令刻入脑中。
“卑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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