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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只谈谈他们的发现以及他们最初的体验,只谈谈已证实的他们的不谋而合。
如果说想要谈论他们的哲学,有点不自量力的话,那么不管怎样,让人感受一下他们的共同氛围还是可能的,这也就足够了。
海德格尔冷眼审视人类生活状况,宣称这种生存是一种侮辱。
唯一的现实,就是人在各个阶段的“思虑”
。
对迷失在世界和自身迁徙的人来说,这种思虑是一种转瞬即逝的忧虑。
不过,这种忧虑一旦意识到了,就会转化为惶恐,即清醒者永久的氛围,“生存重又陷入其中”
。
这位哲学教授拿笔的手丝毫也不发抖,用最抽象的语言写道:“人生存的有限性与限定性,比人本身还重要得多。”
他对康德感兴趣,只是看出康德的“纯粹理性”
的局限性,也是为他的分析做出结论:“世界再也不能向惶恐的人提供什么了。”
在他看来,这种思虑事实上大大超越了推理的范畴,因而他一心只想着这种思虑,只谈这种思虑了。
他列举了思虑的种种面孔:烦恼的面孔,当凡夫俗子力图将思虑同自身挂钩,并力图使之减缓的时候;恐惧的面孔,当智者贤达直面死亡的时候。
意识到死亡,这便是思虑的呼唤,“于是,生存通过意识,也向自己发出呼唤”
。
死亡的意识正是惶恐的声音,要求生存“主动从毁灭返回芸芸众生”
。
他也不例外,不能睡大觉,必须日夜警醒,一直守到生命耗尽。
他在这荒诞的世界中坚守,又强调荒诞世界的可毁性。
他在废墟中寻找自己的路。
雅斯贝尔斯对整个本体论大失所望,因为他断言我们丧失了“天真”
。
他知道我们必然一无所成,不能让表象的乏味游戏升华。
他也知道,精神的归宿就是失败。
他久久徘徊在历史提供给我们的精神冒险之路上,无情地揭示了每种体系的缺陷,识破了拯救一切的幻想、毫无掩饰的说教。
在这荒废的世界,已然证明了根本不可能认识,虚无仿佛是唯一的现实、无可补救的绝望、唯一的姿态,因此,他试图重新找到阿里阿德涅的小线团[15],沿导线通往秘密的神界。
舍斯托夫另有建树,通过一部单调得令人叹为观止的著作,反复不断地进取同样的真理,持续不断地指出,最缜密的体系、最广泛的理性主义,最终总要绊倒在人类思想的非理性上。
任何讽刺意味明显的道理、任何贬损理性可笑的矛盾,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唯一引起他兴趣的事,那就是例外,无论属于心灵史还是属于精神史。
通过陀思妥耶夫斯基式的死囚体验,通过尼采式的狂放的精神冒险,通过哈姆雷特式的诅咒,或者易卜生式的苦涩的贵族生活,他不断发现、指明并赞扬人对无可补救的世界的反抗。
他拒绝将自己的道理归附理性,而且直到这片没有色彩、一切确定的东西全变为石头的荒漠深处,他才颇为坚定地开始大踏步前进。
在所有这些人当中,最吸引人的也许还是克尔凯郭尔,至少他那人生的一部分是如此,他比发现荒诞更胜一筹,他体验了荒诞。
“最可靠的缄默,不是三缄其口,而是开口说话。”
写下此话的人,一开始就确信,任何真理都不是绝对的,也不可能让本身都不成立的存在令人满意。
这个洞达事理的唐璜[16],不断变换笔名发表文章,频繁地制造矛盾,他写了《布道词》,同时又炮制出《**者的日记》,这样一本犬儒主义唯灵论的教科书。
他拒绝安慰、道德,也拒绝一切令人安心的原则。
这根刺,他感到扎在心上[17],但绝不会试图减轻痛苦,他反而唤起痛苦,乐在绝望中,像个钉在十字架上的受难者,有一种求苦受罪的满足感,清醒、拒绝、戏谑,他一点一点塑造一类魔鬼附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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