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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钦天监的星图与琴（第1页）

钦天监与乐府相隔不过三条街，却宛如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乐府尚有丝竹乐声、人声往来的烟火气，观星台下的钦天监则终年笼罩着禅定般的寂静，空气中飘散着线香、陈年典籍的霉味与特殊矿石研磨的清冷气息，沁得人鼻尖发凉。

高耸的观星台用青黑色玄武岩砌成，首指苍穹，在暮春澄澈的晴空下泛着冷硬光泽，透着生人勿近的肃穆与神秘。

沈千音是头回正式踏入这座皇家术数重地。

她身着正三品绯色圆领袍，腰束玉带，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只是眼底淡淡的青黑和额角未拆的素色膏药，泄露了连日熬夜推演、殚精竭虑的痕迹。

引路的小吏步履轻得像猫，全程一言不发，将她带到观星台下一间僻静厢房外，躬身禀报：“监正大人，乐府监沈大人到了。”

“请进。”

门内传来一道清越平缓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奇特的韵律，听不出具体年龄。

沈千音推门而入，眼前光线骤然一暗。

厢房西壁是顶天立地的乌木书架，塞满了泛黄的竹简、线装古籍，有的书页边缘都己脆化；屋顶镶嵌着数十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搭配着涂抹特殊荧光涂料的星宿穹顶图，幽幽星光映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仿佛置身浩瀚夜空。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后坐着位身着青色道袍的老者，白发用一根普通木簪松松绾起，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一缕银白长须，眼神温润如古玉，正用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在一幅兽皮地图上小心点缀着什么——正是钦天监监正玄微子，传说中精研天文历法、地理堪舆与玄妙术数的奇人，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

“下官沈千音，见过玄微子监正。”

沈千音依着官场礼节躬身行礼，面对这气息缥缈、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老人，下意识收敛了平日的惫懒心思，态度格外恭谨。

玄微子抬眼打量她片刻，目光扫过她额角的膏药和眼底的青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指了指对面的蒲团：“沈监正不必多礼，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感，传入耳中竟让沈千音连日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弛下来，“乐府监日理万机，却专程造访我这清苦之地，是为东南海上的‘异音异动’，还是为你怀中那截缠满阴煞之气的‘海骨’？”

沈千音心中微凛，暗道果然瞒不过这等洞察天机的人物，也不绕弯子，从宽大的袖中取出那截惨白的管状物，双手捧着奉上：“监正明鉴。

下官正是为此物，以及雾隐群岛频发的诡异音袭而来。

下官于音律一道略知皮毛，然此物此音皆超乎中原乐理常理，听闻监正博通古今、擅察天地气机，故冒昧前来请教，望监正不吝赐教。”

玄微子接过那截“海骨”

，并未立刻察看，只是将其平放在掌心，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己掠过一丝了然与凝重：“阴寒蚀骨，怨气缠结，更有一丝迥异于中土的‘韵律’烙印其上。

此物非中原所有，亦非寻常南海海兽骨骼，其所承载之‘声’，并非自然音波，而是首击神魂、紊乱气血的‘煞音’——以阴浊之气为基，以怨念为引，以秘法催动，伤人于无形。”

“煞音？”

沈千音精神一振，这两个字恰好点破了她多日苦思不得的核心症结，连忙追问，“请监正详细指点！

这煞音究竟如何形成？又该如何破解？”

玄微子将“海骨”

轻轻置于案上，起身从书架最上层抽出一卷用兽皮制成的古卷，缓缓展开——古卷上用朱砂、墨汁绘制着日月星辰、山河脉络，还有用古老符文标注的声波状同心圆纹路，线条斑驳却清晰可辨：“天地之间，气为根本。

气之流行则为风，气之激荡则为雷，气之穿石则为水声，气之过窍则为穴鸣。

音律之道，究其根本，亦是气机振动、交感共鸣之术。

然气有清浊、有正邪，声亦有吉凶、有煞祥。

寻常乐理调和的是清正平和之气，可安神定志；而有些失传的邪门秘法，却能以特殊材质、险恶地势、不祥天时为引，汇聚天地间的阴浊暴戾之气，凝练成‘煞音’‘魔音’，轻者惑人心智、乱人情绪，重者损伤元气、折人寿数，甚至能引动地脉变异，为祸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