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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四○年六月底,高特夏当了诉讼代理人,陪着他的前任但尔维上里斯去。
走到一处和通往皮赛德[26]的林荫道交叉的地方,看见路旁一株橡树底下,有个已经成为叫化头的,病病歪歪的白发老人。
他住在皮赛德救济院,像穷苦的老婆子住在萨班德里埃[27]一样。
他是院内收容的二千个人中的一个,当时坐在一块界石上,聚精会神的干着残废军人搅惯的玩意儿:在太阳底下晒黏在手帕上的烟末,大概是为了爱惜烟末,不愿意把手帕拿去洗的缘故[28]。
老人的脸非常动人,穿的是救济院发的丑恶之极的号衣,——一件土红色的长袍。
高特夏和同伴说:“但尔维,你瞧,那老头儿不是像从德国来的那些丑八怪吗?他居然活着,说不定还活得挺有趣呢!”
但尔维用望远镜瞧了一下,不禁作了一个惊讶的动作,说道:
“嗳,朋友,这老头儿倒是一首诗,或者像浪漫派作家说的,是一出悲惨的戏。
你有时还碰到法洛太太吗?”
“碰到的,她很有风趣,很可爱;也许对宗教太热心了一些,”
高特夏回答。
“这老头儿便是她的结发丈夫,当过陆军上校的夏倍伯爵;他被送到这儿来准是她玩的花样。
夏倍上校住着这个救济院而没住高堂大厦,只因为当面揭穿了美丽的伯爵夫人的出身,说他像雇马车一般把她从街上捡来的。
她当时瞅着他的虎视眈眈的眼睛,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这几句开场白引起了高特夏的好奇心,但尔维便把上面的故事讲了一遍。
两天以后,正是一个星期一的早上,两位朋友回巴黎的时候远远向皮赛德望了一眼。
但尔维提议去看看夏倍上校。
林荫道的半路上有株倒下的树,老人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一根棒在沙土上画来画去。
他们把他细看了一下,发觉他那天的早点不是在养老院里吃的[29]。
但尔维招呼他:“你好,夏倍上校。”
“不是夏倍!
不是夏倍!
我叫作伊阿桑德,”
老人回答。
他又像儿童和老人那样带着害怕的神气,很不放心的瞧着但尔维:“我不是人呀,我是第七室第一百六十四号。”
歇了一会又说:“你们可是去看那个死犯的?他没娶老婆,那是他的运气!”
“可怜的人!”
高特夏说。
“你要不要钱买烟草?”
上校赶紧向两个陌生人伸出手去,神气和巴黎的顽童一样天真,从各人手里接了一枚二十法郎的钱,傻头傻脑的对他们望了一眼,表示感谢,嘴里还说:
“倒是两个好汉!”
他作着举枪致敬和瞄准的姿势,微微笑着,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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