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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少年 第一部 于莱之家2（第1页）

卷三·少年第一部　于莱之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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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克利斯朵夫自以为对这件事多少有些责任，便来问问他的情形，他破题儿第一遭对他表面上有些亲热。

他心里感激到极点，甚至祝福他的痛苦了。

他愿意终身受苦，为的要终身能有这种快乐。

——他一动不动的躺了好几天，在**只顾翻来覆去的想着外祖父的话，还要加以推敲，因为他起了疑心，不知道他说的“将来是……”

呢，还是“可能是……”

呢？

并且他究竟说过这种话没有？——说过的，他的确说过，他清楚得很……可是怎么！

难道他们不觉得他难看，不觉得克利斯朵夫讨厌他吗？……然而能有个希望究竟是甜蜜的！

他甚至以为自己弄错了，或许他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么丑；他在椅子上把身体抬起一点儿，照着挂在对面的镜子：不知道怎么想才好。

总而言之，外祖父跟父亲的判断比他准确：一个人对自己的判断是靠不住的……天哪！

要是真的可能！

……要是碰巧……要是他真的长得好看而自己早先不知道的话！

……或许他把克利斯朵夫并没多少好意的感情给夸张了。

没有问题，这冷淡的男孩子从出事的第二天跑来表示一下关切以后，再也不把他放在心上，不想再来问问他的病状；但洛莎是原谅他的；他忙着多少事啊！

怎么能有时间想到他呢？我们不能批评一个艺术家像批评别人一样。

可是不管他多么隐忍，当克利斯朵夫在旁走过的时候，仍不由自主要心中忐忑的等着，希望听到句好言好语……只要一个字，一个眼风就够了……其余的自有他的幻想来补足。

初期的爱情只需要极少的养料！

只消能彼此见到，走过的时候轻轻碰一下，心中就会涌出一股幻想的力量，创造出他的爱情；一点儿极无聊的小事就能使他销魂**魄：将来他因为逐渐得到了满足而逐渐变得苛求的时候，终于把欲望的对像完全占有了之后，可没有这种境界了。

——那时洛莎编了一个从头至尾都是杜撰的故事，让自己整个儿生活在里面而谁也不发觉。

故事是这样的：克利斯朵夫偷偷地爱着他，可不敢说出来，为了胆小，或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荒诞不经的，才子佳人式的，总之是这个多情的小姑娘想入非非找出来的原因。

他根据了这个，编成无穷尽的故事，完全是荒谬绝伦的；他也知道荒谬，可不愿意去想到它荒谬；他拿着活计可以几天几天的对自己扯谎。

他甚至忘了说话：平日拉不断扯不完的话一齐往心里倒流，好似一条河忽然隐没到地下去了。

在他心里，多嘴的脾气可是要痛痛快快发泄的：多少的长篇大论！

多少没有声音的唠叨！

有时人家看见他扯动嘴唇，好比有些人看书的时候轻轻地念着字音，以便了解意义一样。

从这些梦想中醒来，他又快乐又悲哀。

他知道事实并不像他刚才所想的那样；但这些梦给他留下一道幸福的光，使他回到实际生活的时候增加了信心。

而他对于争取克利斯朵夫这桩事也绝对不灰心。

他着手进攻了，可完全是无意识的。

凡是强烈的感情需要行动的时候，都有那种万无一失的本能：笨拙的小姑娘，居然一下子想出了办法去打动朋友的心。

他不直接拿他做目标；但等到完全康复，能在屋子里走动了，他便去亲近鲁意莎。

只要有一点儿藉口就行。

他想出无数的小事情帮鲁意莎的忙：上街的时候替他带买东西，使鲁意莎不必再上菜市和商贩论价，也不必到院子里的龙头上去打水；甚至一部分的家务，像洗地砖，抹地板等等也由洛莎代劳了，鲁意莎虽是局促不安的拦阻也没用，而老人家精神不济，也没多大勇气拒绝人家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