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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3（第16页）

要不然他就等不及了。

他听见克利斯朵夫在门后呼吸……啊！

这钥匙！

……终于开了。

他高兴得叫起来。

是他呀，他扑上他的脖子……啊！

可恶的孩子，好孩子，亲孩子！

……

他已经对他望了一些时候，望着这张大大改变了的，又瘦又有些虚肿的脸，那种无言的痛苦，给他听天由命的笑容衬托得格外凄惨；周围又是那么冷静，那么孤独……他看了心都痛了……

他见了他，并不惊奇，只微微笑着。

那笑容是没法形容的。

他扑上他的脖子，把他拥抱了；他也拥抱他，大颗的眼泪从腮帮上直淌下来，轻轻的说了声：“等一等……”

他看见他气喘得厉害。

两人一动不动。

他不住的流着泪，摸着他的头。

他一边哭一边亲他的手，把被单遮着脸。

等到安静了一点，他想说话，可是说不上来：用的字都是错的，他很不容易懂得。

那也没关系。

反正他们已经见了面，始终那么相爱：那就行了。

——他很气的查问为什么人家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他替那个照顾他的女人解释道：“他不能老待在这里：他有他自己的工作。”

然后他用着一种微弱的，断续的，连字母都念不周全的声音，很急促的嘱咐一些关于他坟墓的事。

他要克利斯朵夫向其余两个把他忘了的儿子转达他为母的遗爱。

他也提到奥里维，——他对克利斯朵夫那种深厚的友情，他是知道的。

他要克利斯朵夫告诉他，说他祝福他，——但他马上改正了，用了两个更谦卑的字眼，说他对他表示敬爱……

说到这儿他又气急了。

他扶着他在**坐起来，满脸淌着汗。

他勉强笑着，心里想现在握到了儿子的手，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要求了。

克利斯朵夫突然觉得母亲的手在他手里抽搐起来。

鲁意莎张着嘴，不胜怜爱的望着儿子，溘然长逝了。

当天晚上，奥里维赶到了。

他不能让克利斯朵夫在这个悲痛的时间孤独无助，那种滋味他是经验过的。

同时他也担心朋友回到德国所冒的危险。

他要跟他在一起，保护他，可是没有旅费。

送了克利斯朵夫回去，他决意卖掉几件老家传下来的首饰。

那时当铺已经关门，而他又想搭明天第一班车走，便预备去找街坊上一个卖旧货的想办法，不料一出门就在楼梯上遇见了莫克。

莫克知道了这些事，立刻表示奥里维没有去找他使他非常难过；他硬要奥里维接受他的钱。

但他还是介介于怀，因为奥里维为了筹措克利斯朵夫的川资，当掉了表，卖掉了书，而没有向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