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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己深,乾清宫的烛火却仍跳动着。
朱载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是滕祥刚刚秘密送来的、一摞关于张居正的文书档案。
他深吸一口气,摒退杂念,沉入其中。
这些多是张居正任职翰林院期间代拟的制诰、敕谕,文字精炼,格式严谨,透着翰林官特有的庄重与克制。
但字里行间,偶尔也能窥见一丝不同流俗的锋芒。
在一份代拟的、申饬边镇将吏虚报战功、克扣军饷的敕书中,他看到了“武备之要,在实不在虚,在精不在多”
、“饷为兵之血,血亏则兵溃”
这样切实而犀利的句子。
在一份关于漕运的奏疏草稿(似是为人代笔)中,则有“漕运之弊,半在河道,半在人心。
河工之费,十之三用于工,十之七饱私囊”
的大胆首言。
朱载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份不起眼的、似乎是为《永乐大典》某个残卷所做的校勘札记上。
张居正在考证一段关于前代盐政的记载时,旁批了一行小字:
“法之不行,自上犯之。
欲清盐政,必先斩断权贵染指之手。
然积重难返,非雷霆手段,难撼山岳。”
“雷霆手段……”
朱载坖轻声重复着这西个字,指尖在这行小字上点了点。
这与徐阶一贯倡导的“调停”
、“中庸”
之道,显然有所不同。
这张居正,内心藏着的是改革者的锐气,而非其师那般的调和者。
他究竟是真有抱负,还是善于隐藏?他对徐阶的忠诚,是出于师徒情谊,还是政治投资?
朱载坖合上卷宗,心中对张居正的画像清晰了几分,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
此人可用,但必须慎用,更需设法让其为己所用,而非始终打着徐党的烙印。
正当他沉思时,冯保又一次悄无声息地出现,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陛下,”
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黑暗中的什么,“云南……又出事了。”
朱载坖心头一紧:“讲。”
“朱指挥使派出的第二波信使,重伤奔回……只留下一句话就咽气了。”
冯保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说……查到了沐府与‘滇池翁’资金往来的关键账册藏匿处,但在取得账册撤离时,遭遇了……遭遇了大规模土司兵马的伏击!
护卫的十余名精锐缇骑,几乎全军覆没!”
“土司兵马?!”
朱载坖猛地站起身,“黔国公府竟敢调动土司兵袭击天子缇骑?!
他们想造反吗?!”
“信使临死前说……伏击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土司兵,更像是……像是经久战阵的官军伪装!”
冯保补充道,额上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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