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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槐荫遮暑催歇箭风尘赴约忆旧盟（第1页）

记挂着江落尘还在前厅等着，为了能快些回去，赤染身子轻轻一纵，像团雪绒球似的，轻盈地跳进了孟曦玥怀中。

这怀抱和江落尘的截然不同——没有他身上带着微薄汗意的爽朗暖意，反是软得像裹了层蓬松云絮，温温的气息里还混着浅淡的竹香，一落进去，浑身的紧绷感都散了。

它的西肢陷进孟曦玥垂落的软缎裙摆里，料子滑而不凉，竟像栖在春日里晒透了阳光的棉絮堆上，暖得能让人瞬间卸下所有防备，连骨头都要跟着酥软下来。

“落尘，”

孟朝媛望着江落尘，忽然轻声开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询，“我记得你们一家原是在京都住的，不知是何时搬到祁镇来的？”

江落尘抬眼时，眼底盛着些模糊的过往，语气平淡却藏着时光的重量：“是十七年前搬来的。”

孟朝媛睫毛轻轻颤了颤，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又轻了些：“你那时，该是多大年纪？”

江落尘的目光掠过院角爬着青苔的石阶，声音轻得像被风揉过：“那时我还是襁褓中的婴孩，搬来祁镇的路，全是在母亲怀里睡过去的。”

孟朝媛望着他，眼底漾开点了然的笑意：“说来，你今年刚好十七了。”

她的眼神渐渐软下来，像是透过檐角垂落的蛛网，望进了多年前的旧时光，“你父亲拜别师门时，也是这般年纪。

那会儿你外祖父见他拳脚利落、性子又稳，是块难得的好料子，便把他带去了京都，留在自己麾下做了最得力的将士。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与你母亲相识。”

蝉鸣在盛夏里织成密网，声浪裹着暑气漫过堤岸；岸边杨柳垂着碧色长条，柔梢轻扫过湖面，漾开圈圈碎金般的涟漪。

日色亮得晃眼，把天空的蓝、柳叶的绿、湖水的清，都揉成了一幅鲜活的夏景图。

“常青！”

裘远征的喊声高亢又急促，先一步冲破斩荆堂的静谧。

他刚从汗湿的马背上纵身而下，额角的汗珠混着脸上的尘土蜿蜒而下，竟顾不上去擦，脚下步子未歇，火急火燎地踏着沉木门框投下的阴影，大步踏进了堂中。

一个幼童的身影先从门外闪进来，约莫五六岁的年纪，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跑到孟常青跟前才刹住脚，扶着膝盖喘气道：“师父，裘伯伯登门拜访啦！”

孟常青笑着走上前，拍了拍裘远征的肩，目光扫过他沾着尘土的衣袍：“远征兄，前几日刚收到你的书信，还想着你得再过些时日才到，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

“我是怕你食言，不肯交出人来！”

裘远征话刚落地，便仰头爆出一阵大笑，笑声粗粝得像磨过青石，震得堂内空气都发颤，连额角没擦净的汗珠，都跟着脸颊的弧度晃荡，“不然我犯得着星夜兼程，把马都跑瘦一圈，这么急着赶过来？”

“哈哈哈！”

孟常青的笑声里满是老友间的熟稔，他身子微微后靠，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的裘远征，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被你这么一催，我倒真有几分不舍了。”

“远征兄先别急，喝口茶歇口气再聊。”

孟常青按住他的胳膊，转头对幼童轻声吩咐，语气里带着几分细致：“去校场找师娘，说裘伯伯来了，让她去后厨泡壶最醇的老茶，要焖得透透的那种，给你裘伯伯醒醒神、解解乏。”

听孟常青说要让师娘给裘伯伯泡茶，幼童小团团眨了眨圆眼睛，小手往身后一背，拔腿就往校场方向跑——小步子迈得飞快，鞋尖都带起了点尘土，连耳边的风都顾不上，满心只想着赶紧找到许墨岚，把这话原原本本传到。

裘远征却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急切：“常青，喝茶哪在这一时半会儿！

眼下看玉堂这孩子最要紧，他现在在哪儿？我得先瞧瞧他。”

孟常青被他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逗得弯了眼，先摇了摇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瞧你这急的，慌什么？跟火烧了眉毛似的！”

他指了指后院方向，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玉堂在后头院子的校场练箭呢，我刚才还听见箭簇破空的声响，你顺着回廊往后走，一准能看着他。”

裘远征听到孟常青这话，语气里当即漫开几分心疼：“这么烈的日头，连大人都受不住，他倒不怠慢，这孩子也太要强了。”

“玉堂这孩子性子韧，寒冬酷暑练功都勤勤勉勉的，从不见他偷懒。”

孟常青的语气软了几分，继续说道，“他幼时常跟我念叨，说自己身体不如旁的弟兄，唯有更勤勉些，才不辜负你这裘师伯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