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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抢我的桃花酿。”
江玉堂的脸颊泛着醉酒的绯红,眼神蒙着层水汽,透着股孩童般的憨态。
他顿了顿,又晃了晃酒壶,语气带着点酒后的清明:“我记得……师兄不饮酒的。”
孟凝渊望着他护酒壶的模样,眼底软了软,随即在他身旁缓缓坐下,连呼吸都放轻了些,怕惊散这份酒后的松弛。
就这样,孟凝渊挨着江玉堂,听着他把“舍不得”
拆成一桩桩具体的小事——从桃花酿到师娘的鱼汤,再到斩荆堂的春夏秋冬。
心口像被温温的酒浸过,又软又涩。
他没打断,只静静陪着,等江玉堂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才轻声接话:“我知道。
这些年的日子,我也舍不得。”
孟凝渊的指尖轻轻搭上江玉堂的手背,触感微凉,像是要替他拭去那两行温泪。
听着江玉堂醉醺醺地数着师娘的好,从幼时喂药到夜里抱睡,连师娘哼过的安眠曲都记得分明,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夜露还软:“我娘一首把你当亲儿子疼,我都看在眼里。”
江玉堂眼睫上凝着的泪终究兜不住,温热的水珠顺着泛红的眼角滚落,两道湿痕蜿蜒划过脸颊,重重地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淡的渍印。
他抬手抓起酒壶,仰头便往嘴里倒,喉结急促滚动的弧度里,还藏着未散的哽咽。
可壶口空空荡荡,连半滴酒液都没淌出来。
他怔怔地盯着那冰冷的壶口,半晌才反应过来,带着浓重的醉意,声音发颤地喃喃:“酒……没了。”
他伏在孟凝渊肩头,声音裹着浓重的醉意与哽咽,断断续续飘在夜色里:“师兄,你……再帮我拿一壶酒。”
眼泪却没停,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孟凝渊肩头的衣料,晕开一小片温湿的痕迹。
孟凝渊看着他这副泣泪如雨的模样,心口像被揪着般发疼——他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江玉堂。
没再多说什么,他抬手轻轻托住江玉堂的腿弯,将人稳稳护在背上,动作熟稔得像复刻当年:那年江玉堂醉酒困在酒窖,他也是这样,一步一步把人稳稳背回了家。
江玉堂的气息拂在孟凝渊颈侧,带着酒气的呢喃轻得像片羽毛:“师兄,酒呢?”
孟凝渊脚步微顿,低头看向肩头那颗晃悠悠的脑袋,声音裹着几分无奈的疼惜:“阿玉,既无酒量,你为何还要贪饮这桃花酿?”
江玉堂的脑袋在孟凝渊肩头又蹭了蹭,声音黏糊糊的,像含了块化不开的糖:“甜……”
尾音拖得长长的,裹着醉意,软得能揉进夜色里。
孟凝渊唇角轻轻一勾,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柔意——他哪会真信酒是甜的?江玉堂口中的甜,分明是藏在酒里的、斩荆堂的岁岁温软。
这一睡,江玉堂竟昏睡了两日。
等他终于睁开眼时,窗外日头己爬得老高,蝉鸣声裹着暑气钻进窗棂,吵得人耳尖发颤。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太阳穴还隐隐酸胀,缓了半天才慢悠悠穿好衣衫,推开房门往外走。
日头正盛,金灿灿的光晃得他下意识眯起眼,刚要抬手遮,却听见一阵琴声——清越婉转,正是从孟凝渊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江玉堂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步子,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屋内,孟凝渊正端坐在琴前,指尖在琴弦上轻拢慢捻,神情专注得没察觉来人。
江玉堂没出声打扰,悄悄走到书案旁坐下,等一曲终了才开口,声音还有些刚醒的沙哑:“师兄,我这醉酒,睡了几日?”
孟凝渊指尖从琴弦上收回,余音还在屋内轻轻绕着,他转头看向书案旁的江玉堂,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两日。”
说话时,他起身从桌边端过一杯早己晾好的凉茶,递到江玉堂面前:“刚醒身子还虚,先喝点水缓一缓,我娘今早还来问过你醒了没。”
江玉堂指尖刚碰到凉茶的凉意,便抬眼追问:“师父有说什么吗?”
孟凝渊重新坐回琴旁,指尖无意识拂过琴弦,留下一声轻响,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我爹没多言,只说等你醒了,让你去前院练半个时辰剑,说是酒气散了,得活动活动筋骨。”
他顿了顿,看向江玉堂捧着茶杯的手,又补充道:“还特意嘱咐,让厨房给你留了小米粥,醒酒养胃。”
江玉堂捧着凉茶的手顿了顿,再没多说一个字。
他怕自己的声音扰了这满室的静——香炉里燃着的檀香漫出淡雾,细细的烟丝缠绕在孟凝渊周身,衬得他眉眼清寂,竟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一如多年前初见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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