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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墨已经逐渐习惯了,只要怀中的小闹钟一闹,哪怕他还在做梦,都会翻身坐起。
已经用不着点灯,绝不会将裤子当衣服穿,毛衣和袜子反穿是经常有的,但是外衣一套鞋子一穿谁会看见?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摸进厕所间,凉水哗哗往脑袋上一冲,顿时精神抖擞了。
日子变得那么简单,起**班回家睡觉,简单得常常让他莫名其妙地空虚,心不晓得什么地方隐隐作痛。
他绝对不去研究这种空虚和痛楚,他可以用厂里面大量的纷繁的恼人的或者喜人的事情来填补空虚和掩盖痛楚,人一踏进明达厂就没有分秒时间去空虚和痛楚了,朱墨也不会想到明达厂竟会成为他逃避空虚和痛楚的桃花源。
朱墨抓起干毛巾擦去脸上的水珠,从冰箱里拿出瓶奶咕噜咕噜地喝光了,正准备出门,一转身看见母亲悄悄地立在身后。
“妈,是我吵醒你啦?”
他抱歉地说。
母亲摇摇头:“我特意起来关照你,今天是好好的生日,你随便怎么样要回米吃晚饭的,小孩子天天不见爹娘面,再不陪她过生日,不要伤心死了?昨晚临睡前她千叮嘱万叮嘱,奶奶,爸爸妈妈回来了告诉他们我明天生日啊!”
朱墨踞起脚尖轻轻走进母亲的房间,俯下身体看看女儿。
他们夫妻天天早出晚归,母亲不忍孙女的孤单,就一直让好好睡在她的大**。
晨曦中好好熟睡的面庞十分甜美,也许在做梦,小嘴蠕动着,像一朵带着露珠即将开放的蓓蕾。
朱墨忽然热泪盈眶,女儿可爱的面孔让他感受到他曾经拥有过的那一份山高海深般的爱情,这爱情如今像雾似地难以触摸了!
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温柔的怜悯,不知是怜悯女儿还是怜悯自己。
他将脸埋在女儿柔丝般的头发中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他决然地站起来朝外走,脚步很急以致地板都格格响。
母亲顿颠地迫在他后面说:“晓得了吧?要回来吃晚饭!”
他走到门口立定了,对母亲说:“晓得了,我会带一只蛋糕回来,让好好高兴!”
“你去跟她关照一声好吧?看她这些天神魂颠倒的样子,恐怕早就忘了!”
母亲用手点点隔壁房间。
朱墨犹豫了一下,说:“妈,我不想叫醒她,等她醒来你跟她说好了。”
“你也真是的,怎么会同意她到那个姓郑的公司里去的呢?”
母亲嘀咕了一句。
朱墨心中那隐隐的痛点一下子扩展开来,痛得他几乎要倒下,他努力使自己纹丝不动地站着,像块任巨浪拍打的礁石。
好一会他才轻轻地对母亲说:“她会赶回来给好好过生日的!”
朱墨走出大门,晨风迎而袭来,秋深了,清晨的风很凉,轻拂着他被痛苦折磨得麻木了的身体,舔着他心头不断地淌着血的伤口,朱墨慢慢地起死回生了。
他仰起头,望着淡紫色的清明的天空,星星还没有退尽,遥远的灰白的散散落落的,像许多飞舞着的细小的虫,盐水女神变成的小虫使凛君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马路上落叶铺金,他跨着大步,踩得落叶嚓嚓嚓嚓地响,仿佛有一支行进着的军队,他的部族已经登船整装待发。
察君你已经姆有退路了,狠狠心,发箭吧……美丽的盐水女神带着察君射给她的箭,悠悠****飘落下来了!
朱墨默默地望着天空踩着落叶往车站赶,默默地对自己说,不要去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去问她呢?洪荒远古,天地之广,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
朱墨加紧脚步,跟着一部电车一起进了站,他一个箭步窜上了车门,脚跟没站稳,车就启动,他从后门跃跌撞撞冲到中门,一把拉住把手才没有扑倒在地。
这一个赳超使他有种痛快的感觉,好像把身体里里外外一些累赘的东西摔掉了。
他站稼了,拿出月票并朝售票员笑了笑。
车厢里有人格格格地笑了起来,有人说:“厂长,你的平衡细胞不怎么样,怎么好到明达厂来当厂长?明达厂的事体七撬八裂很难摆得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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