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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也看了杜聿明一眼,目光却是深邃而严峻的。
“你知道何应钦为什么去美国的吗?”
杜聿明摇摇头。
是的,去年隆冬的一个夜晚,何应钦走得太匆忙,或者说走得太慌张了。
他仅仅在上海机场候机的时候给杜聿明通了一次电话,除了留下“无事不找事,有事不怕事”
这十个字而外,别的什么也没说。
“是这样的:日本投降以前,美国罗斯福总统曾派代表到重庆,询问过中国的继承人的事情。
委员长以自己体力还健,尚未考虑为答;日本投降以后,罗斯福总统又派代表到南京重提旧事,委员长不得已姑以何应钦何总司令应之。”
白崇禧侃侃而谈,一种莫名的热忱使他高跷着二郎腿,不停地摇晃着油亮的皮靴。
“何应钦探得个中消息,本应不露声色,愈加小心谨慎才是,却不料我这位敬之兄一高兴又不自量起来:今天去找顾祝同,明天又去找刘峙,想把几个往日有交道的战区司令长官都召集到一起,来一个‘自成体系’,搞什么‘何氏内阁’!
你想想看,这种搞法,还有不碰到委员长的鞋尖上去的么?”
杜聿明相信白崇禧的话不会有假,但是他没有点头。
他被蒋介石的“革命连坐法”
激怒了:“就算何应钦该杀头,他们也不应该这样对待我呀!”
“你说的‘他们’是指哪些人?”
白崇禧迅速放下那只悬在空中的腿,双手叉在腰杆上,煞有介事地追问着。
杜聿明圆睁怒眼,正在寻找刺激呢。
他不准备再骂那个不知道被他骂过多少回的陈诚了,他要骂那些过去他不敢骂的人:
“我指的是熊式辉!
兴办‘中正大学’,是他同意的,筹建董事会,是他指示的。
可是这个老不死的政客却在背地里告我的状,造我的谣,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我指的……是蒋经国!
他到东北来当他的外交特派员好了,可是为什么要以青年军政治部主任的名义,让二〇七师师长罗又伦挂三青团中央干事的头衔,为什么要拉我的人马去壮大他的‘太子系’……”
“说呀,说下去呀!”
白崇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全神贯注地前倾着身体。
杜聿明不想再说了。
祸从口出。
他虽然相信白崇禧不会是一条张着大嘴的巨蟒,却也毫不怀疑他面前有一只意欲捕捉毛虫的青蛙。
“杜长官真是太胆小了,太胆小啦!”
白崇禧果然鼓着腮帮,像青蛙那样呱呱大叫起来,“你的口水理应喷到蒋经国的老子头上去的呀!”
白崇禧霍然起身,倒剪着双手,边说边朝窗前走去。
“不是么?一个好生生的国家,一支好生生的军队,全给蒋介石蒋先生糟蹋了!
人为的对抗,无端的纠葛,挖不完的鸿沟,铲不平的山头,哪一样不是他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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