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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火轮撕裂云层,其速却在陈塘关熟悉的轮廓于暮色中浮现时,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下方,灰黑色的城墙沉默伫立,坊市间炊烟如常升起,仿佛那场滔天洪水、那场骨血飞溅的惨剧,不过是关城漫长岁月中一个迅速被抹平的噩梦。
哪吒悬浮在半空,莲花身躯内流转的清冽灵气,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
没有心跳的胸膛里,却感到一种更深沉的窒闷。
然而,就在这片窒闷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和坚韧的暖意,如同冰封地底悄然涌动的温泉,轻轻拂过他清冷的灵台,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暖意……来自下方陈塘关。
并非来自巍峨的总兵府,也非来自记忆里那个称之为“家”
的院落。
它更加分散,更加隐秘,如同无数细微的、顽强生长的根须,从关内的寻常巷陌、渔村田舍、甚至是一些意想不到的角落,悄然萌发。
那是感激,是祈愿,是深切的追念,更是一种将他视为某种“希望”
或“守护”
的、沉默的寄托。
它们太过微弱,几乎被凡尘浊气掩盖,却又如此坚韧,穿透云层。
哪吒下意识地循着这暖意最坚韧、也最悲怆的一缕,悄然按下云头。
落足处,是总兵府后园一处极为僻静的角落,假山掩映,藤蔓垂落。
眼前景象,却让他莲骨生寒。
那是一座废墟。
碎泥残木散落一地,依稀能辨出泥塑的断臂、火尖枪的木柄碎片、被践踏得污浊不堪的红布。
香炉倾覆,香灰与泥土混杂。
供品——鲜果、糕饼、孩童的玩具——被踩烂碾碎,一片狼藉。
唯有几根未燃尽的线香,斜插在瓦砾间,青烟细弱,兀自不肯断绝,仿佛无声的控诉。
废墟前,空气凝滞如铁,带着兵戈初歇的肃杀与亲伦断裂的冰冷。
李靖背对着废墟,常服下的身躯紧绷,面色在暮色中显得晦暗不明。
他手中并无兵器,但那股急于抹平一切的冷硬气息,比他面对强敌时更加决绝。
然而,他的姿态并非全然的强势,面对眼前之人,他的眼神深处藏着闪躲与虚怯。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殷夫人。
是的,她是殷夫人,殷商的殷,而不是李夫人。
她是商王族子姓之女,也是刚刚奉王命征讨东夷归来的女将军。
她一身沾满东夷风尘与暗沉血渍的犀皮软甲未及卸下,肩头、臂缚的金属在夕照下泛着冷硬的光。
长发紧紧束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
她脸上有长途奔波的疲惫,有未能及时赶回的深切痛悔,但那双微微泛红、布满血丝的眼中,燃烧着锐利、质问,以及决绝光芒。
她手中,紧紧护着一个小小的、显然是刚刚仓促堆塑而成的新泥偶。
泥偶粗糙,眉眼却依稀有哪吒幼时的神韵,面前摆着一碗清水,几枚干净的野果。
“让开,夫人。”
李靖的声音压得很低,试图维持一家之主的权威,却掩饰不住底气不足的僵硬,“此等私祭,千犯国法,更悖天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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