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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深夜,崔相回到家中,便命卫士去将长子招来。
崔云祈如今是户部侍郎,近日也忙得脚不沾地,被叫去时,还不曾用饭。
“父亲。”
他垂首低声道。
崔相坐在书案前,听到声音抬头,虽日日在朝堂见面,但父子两私下里已经快一月不曾说过话,此时他细细打量过去,忽然惊觉长子变了许多。
昔日温润眉眼染上了阴翳,面色苍白许多,人看着也消瘦不少,整个人透出股阴郁。
崔相皱紧了眉,严肃古板的脸上露出不解:“你可还是在为宁国公主伤怀?我已答应你不派人追寻,如今宫中圣上也没记挂她,怎还是这一副死样?”
崔云祈不语。
崔相救越发来气,瞪了他半晌,才是道:“你是下一任崔氏族长,不可这般任性!
今日我寻你,是想问你对如今时局是何看法。”
崔云祈自然知晓他说的是什么,只要读过几本史书便会知道历史上沉迷丹药的皇帝都无善终。
卢三忠做陇西节度使时为人宽厚克制,是明君之相,怎料登基后是如今局面!
崔云祈依旧不语。
崔相拧眉,“卢元珺……此人为将可,为帝却缺少谋略心机。”
崔云祈忽然抬头,声音平淡:“父亲想做什么?莫不是再寻一人辅佐?陈山那座矿山卢元珺分了些给崔家,父亲不如自己另起山头。”
崔相怔了一下,拍案起身,一巴掌挥了过去,“逆子!
我崔氏一族世代良臣,只辅佐明君,怎能行谋逆之事!”
崔云祈嘴角渗出血来。
崔相气愤不已,指着他道:“文昌帝在你手中,你却始终探不到宿龙军下落,若非如此,我何须辅佐卢三忠?”
他在书案前走来走去,越想越被崔云祈语气中的轻视气到,抓起砚台就朝他砸去,“无用至极,只会耽于情爱!
早知如此,我就培养你幼弟!
如今你幼弟都被你惯坏了,整日只会玩乐!”
提到幼弟,崔云祈抬起脸,面容冷了下来,额上的鲜血淌下来,面容愈发阴郁。
“父亲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湛儿身上。”
他丢下这句话,甩袖离去,再不管身后的谩骂。
回到院中,成泉已经备好了温水和伤药,崔云祈垂目自己清洗,简单上了药,便对他道:“明日调一些心腹,将我娘与湛儿送到京郊别院,命人看护着。”
成泉应声。
崔云祈便闭目不再多言,又拿出香毬轻轻摩挲,半晌后,他忽然笑了一下,“成泉,你觉得大庸能存续多久呢?”
成泉哪里敢回答这样的问题,低头不语。
“我只是在想,若是当日文昌帝确有传位于玉儿的意思,为何不曾与我提起过呢?”
崔云祈喃声又道,“圣上算到了崔家不堪托付么?”
这声呢喃很快消散在空气里,连成泉都未曾听清——
三莽山上的土匪自打劫过李眠玉后,被张有矩严厉喝斥了一番,再没下山过,每日去后山的荒田浇水施肥,侍弄黄米,再过一个多月,便是收获季节。
李眠玉知道张有矩是读书人,手里还有一些书,时常会去借来读。
张有矩每每态度恭敬,离得近了,圆脸总也涨红,却不敢多看李眠玉,生怕那黑袍少年冷冷看来的眼神。
但是偶尔之间会因书而交谈几句,私下里,他对络腮胡叹道:“惜呼女子也!”
络腮胡听不懂,左耳进右耳出。
八月初的时候,李眠玉跟着燕寔下了一趟山,乔装打扮一番进了最近的镇子里,给陈春花写了封信,又从官衙张贴出的告示中知道了卢三忠招揽天下医士并道士的消息。
她心中难免高兴了一下,当晚多吃了一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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