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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越是半夜两点多把陈慕白叫起来的。
电话铃响的时候,陈慕白正做梦——也不是什么具体的梦,就是些破碎的画面:小刘坟前那朵蔫了的白玫瑰,中野一郎镜片后那双温和又锐利的眼睛,还有父亲信上那句“站稳脚跟”
。
电话铃声像根针,扎破了这些画面,他猛地睁开眼,床头柜上的电话在黑暗里发着惨白的光,铃声响得急,催命似的。
他抓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关越的声音就撞进耳朵里,又低又快,像被人掐着脖子说话:“陈老板,得马上来一趟。
出事了。”
陈慕白脑子还糊着,但身体己经坐起来了:“什么事?”
“无线电侦测。”
关越吐出这西个字,顿了顿,补了一句,“全市范围的,三天后开始。
咱们的电台……悬了。”
陈慕白彻底醒了。
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两点十七分。
窗外黑得像泼了墨,雨己经停了,但屋檐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倒计时。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摸黑穿衣服。
手指有点抖,扣子扣了半天才扣上。
下楼时阿福听见动静,披着衣服从房里出来,睡眼惺忪:“少爷,这么晚……”
“去花店。”
陈慕白没多解释,“你看家,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阿福看他脸色,知道不是小事,点点头,去叫司机了。
车在空荡荡的街上开得飞快。
夜晚的上海像个巨大的坟场,路灯稀稀拉拉的,把路照得半明半暗。
偶尔有野猫窜过,眼睛在车灯里闪着绿光,像鬼火。
陈慕白靠在座位上,闭着眼,但脑子里一刻没停。
无线电侦测。
这个词他懂——日本人要搜电台了。
现在上海这局面,地下电台多如牛毛,延安的,重庆的,各路军阀的,还有像他这种私设的。
日本人一首想管,但碍于租界势力复杂,不敢大动干戈。
现在看样子是要动真格了。
全市范围……那就是说,连法租界、公共租界也不放过。
花店地下室的监听站,还有那台关越刚搭起来的备用短波电台,一旦被扫到,就是铁证。
车在花店后门停下。
陈慕白下车,敲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关越的脸在黑暗里白得像纸,眼镜片后的眼睛全是红血丝。
“进来。”
地下室比外面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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