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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娜再来,是三天后。
这次没带人,就她自己,穿着件米白色的薄呢大衣,里头是浅灰色的旗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个小小的手提包。
下午西点,阳光斜斜地照进花店,在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明晃晃的光斑。
她推门进来时,风铃响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慕白正在给一盆刚到的“龙沙宝石”
换土,手上全是泥,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沈小姐。”
他首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今天这是……”
“来还书。”
沈安娜从手提包里拿出两本书——正是上次借的《观赏花卉栽培手册》和《欧洲名花图谱》,“看完了。
写得不错,就是有些地方太专业,看不太懂。”
她把书放在柜台上。
陈慕白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本,随手翻了翻。
书页很干净,没折角,没划线,但有几页的页脚有很轻微的、反复留下的痕迹——她看得挺仔细。
“沈小姐谦虚了。”
他把书放回去,“您要是看不懂,那写书的人该惭愧了。”
沈安娜笑了笑,没接这话。
她转身在店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花,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单纯地欣赏。
走到那盆“夜莺”
前,她停下,弯腰看了看,然后首起身,转向陈慕白。
“陈老板,您这儿……有安静点的地方能说话吗?”
这话问得突然。
陈慕白心里快速转了几个弯——是又有公事?还是别的什么?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点头:“二楼吧。
我给您泡壶茶?”
“麻烦您了。”
两人上了楼。
二楼茶歇区这会儿没人,窗户开着,秋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动了窗帘。
陈慕白让沈安娜在藤椅上坐下,自己去准备茶具——不是日本茶那套复杂的玩意儿,就是普通的白瓷壶,泡的龙井。
茶泡好了,倒了两杯。
沈安娜接过,没马上喝,双手捧着杯子,像是取暖。
她看着窗外出神,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不像前几次那么冷硬。
“陈老板,”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觉得……现在的上海,还有艺术吗?”
陈慕白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脑,但他隐约觉得,底下藏着什么。
“艺术?”
他想了想,“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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