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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第三天下午到的。
藏得很深——夹在一批从香港发来的园艺杂志里,用防水油纸封着,裹在一本《皇家玫瑰学会季刊》的硬壳封皮夹层中。
要不是陈慕白早养成了翻书先捏书脊的习惯,根本发现不了。
那批杂志是王老板搭路子弄来的,说是给店里充门面,其实每个月固定有这么一次,里头总会夹点“私货”
。
阿福把整箱杂志搬进二楼书房时,陈慕白正对着一盆刚染了黑斑病的“龙沙宝石”
发愁。
病叶剪掉了七八片,盆边堆了一小撮,蔫蔫地蜷着,像被烧过的纸钱灰。
老头子放下箱子,什么也没说,只朝最上面那本季刊的封皮瞥了一眼,就退出去,带上了门。
陈慕白洗了手,擦干,这才走过去。
箱子敞着,港版杂志那种特有的、带着油墨和廉价香水味的混合气息飘出来。
他拿起那本季刊,挺厚,铜版纸,封面印着朵俗艳无比的红玫瑰。
他掂了掂,手感没什么异常,但封皮边缘靠近书脊的地方,胶水痕迹似乎比旁边略厚一点点。
他没立刻动手,而是先把箱子里的杂志都拿出来,一本本摆在书架上,动作不紧不慢,像平时整理资料一样。
摆完了,才拿着那本季刊走到窗边的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裁纸刀——刀片很薄,开了刃,但平时只用它拆信裁纸。
刀尖沿着封皮内侧的书脊线,轻轻划进去。
胶水粘得不算太牢,刀片慢慢推进,能感觉到轻微的阻力,然后突然一松——夹层打开了。
他把刀片抽出来,用手指撑开封皮和硬纸板之间的缝隙。
油纸包就贴在里面,巴掌大小,薄薄的,几乎没什么厚度。
他用镊子小心夹出来,放在桌面上。
油纸是淡黄色的,半透明,能看到里面叠着的信纸轮廓。
接下来的步骤像仪式。
他锁了书房门,拉上窗帘,只开一盏台灯。
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头是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不是水,有点黏稠,闻着有股淡淡的酸味。
又拿出一支细毛刷,蘸了点液体,均匀地涂在油纸表面。
油纸慢慢变了颜色,从淡黄变成一种浑浊的浅褐色。
等了约莫一分钟,他用镊子小心揭开油纸——里面那层特制的信纸露了出来,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蓝色小字。
是父亲的笔迹。
或者说,是“园丁”
的笔迹。
陈慕白认得——笔画硬朗,转折处带点不易察觉的顿挫,像是用很硬的铅笔在粗糙纸上快速书写留下的痕迹。
他很久没见到这字了,上一次还是三个月前,那封只有“站稳脚跟”
西个字的短笺。
他凑近台灯,光线聚在信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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