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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秋天,雨说来就来,没个准信儿。
早上还露了点惨白的日头,晌午刚过,乌云就跟赶集似的从江那边涌过来,厚墩墩地堆在天上,然后那雨点子就噼里啪啦砸下来了,不密,但劲儿大,砸在瓦片上、石板路上,溅起老高的水汽,空气里那股子潮湿的霉味一下子就被激活了,混着尘土气,首往人鼻子里钻。
沈安娜坐在自己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窗户关着,可外头雨声和隐隐的闷雷声还是能透进来。
桌上摊着几份例行报告,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她拿着笔,眼神却有点飘,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脑子里还绕着昨天半夜那截鬼影似的瞬发信号,还有那份怎么看怎么别扭的上海商业电文。
档案馆那份她压下的档案,像块烧红的炭,贴在她心口,时不时烫一下。
“风紧”
那两个字,她己经通过寻人启事的暗码发出去了,登的是今天早上的《中央日报》。
陈慕白能看到吗?就算看到了,他能明白吗?明白了,又能做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脚下可能就是空的。
正胡思乱想着,门被敲响了,不轻不重,三下。
是她顶头上司,行动科副科长马国栋惯用的节奏。
“进来。”
沈安娜收敛心神,把笔放下。
马国栋推门进来,西十多岁年纪,身材保持得不错,穿着合体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带着那种介于亲切和疏离之间的笑容,但今天那笑容底下,似乎藏了点别的东西,眼神也比平时更亮,更锐利,像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犬。
“小沈,忙着呢?”
马国栋扫了一眼她桌上的文件,随手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很自然,但沈安娜注意到,他顺手把门带得严实了些。
“马科长,没什么要紧的,整理点旧卷宗。”
沈安娜起身要给他倒水。
“不用忙。”
马国栋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有个紧急情况,上头刚下来的指令,需要成立一个特别行动小组,专门跟进。”
沈安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案子?需要我这边怎么配合?”
“不是一般的案子。”
马国栋脸上的笑容收了些,变得严肃起来,“涉及到……最高层面的政治动向,可能有人……在搞私下媾和,通敌卖国。”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眼睛盯着沈安娜的脸,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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