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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君肩膀上的子弹取出来了,没伤着骨头,算是万幸。
但在教会医院那间不挂牌的特护病房里躺了三西天,她感觉自己快发霉了。
伤口疼是一回事,主要是心里头那根弦,一首绷得紧紧的,松不下来。
那天晚上百乐门的混乱、老梁惊险脱身、自己中枪、陈慕白突然出现……还有最后,沈安娜那双清冷探究的眼睛在病房外的惊鸿一瞥。
所有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像一出无声的、带着血腥味的皮影戏。
她知道坏了。
沈安娜肯定起疑了。
不是怀疑她和陈慕白那点风流关系,是怀疑更深的东西。
她不怕自己被抓,干这行早把命别在裤腰带上了。
她怕的是连累陈慕白,怕的是好不容易重新梳理、还没完全恢复元气的“玫瑰”
网络,因为自己这根线,被沈安娜那根更尖、更冷的针给挑出来。
陈慕白来过两次。
一次是手术刚完,他站在床边,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只低声说了句:“好好养着,别多想。”
那声音里的紧绷,她听得出来。
第二次是隔天,他带来了些补品和换洗衣物,待了不到十分钟,说的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但临走前,他看似随意地碰了碰床头柜上那个插着一支白菊的细颈玻璃瓶,手指在冰凉瓶身上停了几秒。
她当时没完全明白,后来才琢磨过来——白菊,在他们很早期的约定里,代表“情况异常,提高警惕”
。
他是在用最隐晦的方式提醒她:有人在注意。
这提醒让她更躺不住了。
医院不是久留之地,沈安娜或者其他什么势力,随时可能找个借口再来。
她吵着要出院。
医生拗不过她,加上陈慕白暗中打点过,第五天上午,给她办了手续。
来接她的是阿禄,开着一辆不起眼的旧福特。
没回百乐门附近的住处,也没去任何陈慕白名下可能被注意的产业,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公共租界边缘一条僻静弄堂里。
阿福等在那儿,把她引上了一栋石库门房子的二楼亭子间。
地方小,但还算干净,提前打扫过,生活用品也备了些。
“少爷吩咐,让您先在这儿静养些日子,避避风头。”
阿福低声交代,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担忧,“吃用我会按时送来,您千万别出门。”
苏婉君点点头,没多问。
她知道这是必要的隔离。
但心里那股不安,并没有因为换了更隐蔽的住所而消散。
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慢慢收紧。
沈安娜那张脸,还有她背后代表的庞大而专业的情报机器,像一片阴云,沉沉地压在上海滩上空,也压在她心头。
她需要陈慕白更明确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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