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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施耐德把手里的文件袋重重砸在桌上,“『路明非是一个沉著冷静的好学生,可以大力培养,可你知道他在昨天交上来的评估表里写的什么吗?上面写著『疑似拥有暴力倾向,建议重点观察,他所谓的重点观察的结果是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彻底推翻了昨天的说辞!”
他的愤怒没来由地涌了上来,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呼吸管已经无法维持他的正常呼吸,他不得不撑在桌上剧烈的咳嗽,像是要將肺也给咳出来。
面罩下的脸在气血的冲刷下更显得狰狞,身后的小车上的铁罐在剧烈的动作下摇晃,发出了毫无规律的沉闷撞击声。
施耐德此刻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身后拖著的是地狱深处的亡魂。
昂热长嘆一声,绕过长桌走到施耐德的身旁一边给他拍背,一边调节著呼吸器的功率,免得这位教授会因为一份份小小的新生评估暴毙在他的办公室。
“谢谢。”
在昂热的帮助下,施耐德终於舒服了一些,不再咳嗽,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嚇人,密密麻麻的细汗几乎打湿了他身上的制服:
“没想到校长你还会这个,我还以为你只会屠龙呢。”
他开了个玩笑,但那张可怖的脸说出来的任何话都会自然而然带著一种莫名的凌厉,於是笑话变成了带有嘲讽意味的话。
“这是一个墨西哥人教我的,那个国家的哮喘患者几乎占据了总人口的10%。
在乡下很多孩童都会因为细菌感染、蟑螂排泄物等原因患上这个病,孩子们的父母大多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村子里也没有专业的医生,於是他们通过实践掌握了这种可以缓解自己孩子疼痛的方法。”
昂热轻声说,“当时我去的是伊达尔戈州,本来想去参加亡灵节的,但正逢万寿菊盛开,我被当地人邀请参观,可真到了现场才发现那和我想像中的赏不太一样。”
“他们在万丛中为你安排了脱衣女舞郎吗?”
施耐德无声地笑,脸部坏死的肌肉堆积起来,他和昂热对视,在此刻他们像是一同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日子。
可惜现在的昂热依旧意气风发,而他已经被切除了三分之二的气管,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坐在一起对瓶饮著威士忌酒,然后评判宴会上的女郎谁的身材更妖嬈。
他在很多年前就死了,现在还在动著的只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为了復仇的恶鬼。
“他们在近40公顷的土地上种满了万寿菊,还有狮子手、菊芋和向日葵,遍地都是金黄色的绒,风一吹就能闻到苦涩的草本气味,说是赏但其实就像是在黄色的海里畅游。”
昂热说,“不过我记得那天的风特別大,然后我就粉过敏了,当时咳得比你还厉害。
我那个时候还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毕竟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头子还是挺脆弱的,我甚至都联想到了在我死了之后我们的副校长该会多兴奋。”
他们自然地聊著天,像是把刚刚所有的事情都给忘了,连带著所有的仇恨和遗憾也被埋进了那片万寿菊的海里。
“可你是復仇者,我也是復仇者,在把我们的仇人送进地狱前,我们谁都不会甘心死去。”
施耐德轻声说,打断了昂热安利,这个老绅士去过世界上很多个地方,每个风景都被描绘得犹如仙境,如果任由他继续说下去的话,可能一个星期都结束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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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到自己重新回到了那片海域,我看到了很多曾经的朋友,我们一起抽著雪茄喝著酒,一起唱著捕鯨歌。
可下一秒那头鯨鱼就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它撞断了破冰船,我掉进了冰水里,连血液都被冻住,那头鯨鱼带走了我的朋友们,却忘了把我也带走,只能静静看著自己沉入海底。”
“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意让路明非加入夔门计划的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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