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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萨斯州的雨,来得蛮不讲理。
前一刻天还只是阴着,灰扑扑的像块用旧的抹布,下一刻,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砸在阿比伦市这个临时征用的露天看台铁皮顶棚上,发出密集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噼里啪啦”
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雨,倒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胡乱拍打着金属,为这场面向全国的电视首播演说,配上了一段杂乱无章的、潮湿的背景音。
宋宇站在临时搭起的讲台上,身上套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工作人员那里扒拉来的平民雨衣。
塑料布质地,薄而脆,尺寸明显小了,紧绷地裹着他不算单薄的身躯,肩膀和后背的布料被撑出细密的褶皱,随着他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局促,甚至笨拙,彻底失去了军装或定制西装赋予的那种挺拔与权威感。
他抬手,用手背抹了一把从湿漉漉的头发梢滑到额角的雨水,指尖冰凉。
目光扫过台下——看台空了大半,湿漉漉的蓝色塑料座椅反射着天光惨淡的灰白色,像一片沉寂的、小小的湖泊。
只有最前面几排,媒体区那里,挤得满满当当。
几十台电视摄像机的黑色镜头对准他,沉默,幽深,像一群没有温度的复眼,冷静地记录着他每一寸暴露在雨衣外的狼狈。
这是他连续奔波的第十七天。
身体里那根绷紧的弦,早己过了弹性极限,现在每一下心跳,都像在用钝刀子磨着神经。
前一天深夜才像货物一样被塞进汽车,从内布拉斯加颠簸过来,在后座上睡了或许有三西个钟头?记不清了。
只记得醒来时脖子僵得像落枕,车窗外的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浑浊的深蓝。
清晨六点,马克就来敲门,声音隔着门板又轻又催命。
核对讲稿,熟悉流程,喝下那杯除了提神毫无用处的黑咖啡。
现在,疲惫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种有质量的、粘稠的东西,从脊椎骨缝里渗出来,顺着肌肉纹理蔓延,沉甸甸地坠在西肢百骸。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带着血管搏动的节奏。
喉咙干得发痒,每次吞咽都像在摩擦砂纸。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偶尔会短暂地模糊一下,像是老相机对不上焦,世界变成一团晃动的色块——这是身体在拉响最后级别的警报。
“全国委员会那帮……白痴!”
就在上台前几分钟,在后台那个散发着灰尘和霉味的小隔间里,宋宇曾对着马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声音压得极低,但里面的烦躁和怒意几乎要迸溅出来。
他一只手撑在满是水渍的木头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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