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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河南转战（第1页）

咸通十七年的春，来得迟滞而潦草。

朔风未歇，残雪犹存，中原腹地的河南大地，尚未挣脱寒冬的桎梏，便己被乱世的阴霾裹挟得密不透风。

昔日盛唐时“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的河南盛景，早己沦为镜花水月——田埂荒芜，禾苗稀疏，蝗灾与旱灾留下的疮痍随处可见，沟壑间的枯草裹挟着未化的雪粒，在微凉的春风中瑟瑟发抖，如同这方土地上苟延残喘的百姓。

这是一片被崔、卢两大门阀牢牢攥在掌心的沃土，也是一片被压迫、被掠夺、被遗忘的苦难之地，而当黄巢与王仙芝率领的义军，踏着春风挥师南下，这片沉寂己久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场撼动根基的风暴。

义军的行军队伍，自沂州出发，绵延数十里，青黑色的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冲天太保均平大将军”

与“天补平均大将军”

的旗帜，如同两道刺破阴霾的利剑，指引着数万将士的方向。

队伍前列，黄巢身披玄铁铠甲，铠甲上的血渍早己被风雪侵蚀得斑驳，却依旧透着凛然的杀气。

他胯下黑马昂首踏蹄，蹄声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河南荒芜的田埂上，像是在丈量这片土地的苦难，也像是在宣告门阀统治的终结。

身旁的王仙芝，身着粗布铠甲，面容刚毅，手中长枪斜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沿途的景致——他年长黄巢十岁，半生贩盐，饱经门阀盘剥之苦，如今率义军转战河南，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踏平门阀盘踞之地，还百姓一片安身之所。

林言与尚让紧随其后，二人并骑而行，手中捧着河南的舆图，低声商议着行军路线。

林言身着素色儒袍，虽未披甲，却目光如炬，指尖在舆图上缓缓滑动，沉声道：“尚先生，河南乃中原腹地，沃野千里，是崔、卢两大门阀的核心盘踞之地。

周口、许昌二城，地处河南腹地，既是交通要道，也是门阀囤积粮草、掌控贸易的重镇——崔氏在许昌经营三世，掌控当地丝绸、粮食贸易；卢氏在周口盘踞多年，垄断盐路与田租，二城百姓，早己被门阀压榨得民不聊生。

我们此次转战河南，首要目标便是攻破这二城，诛杀门阀官员，没收其财产土地，既能补充义军粮草，也能唤醒河南百姓的反抗之心。”

尚让颔首附和，目光凝重：“林先生所言极是。

河南百姓，苦门阀久矣，崔、卢二姓在这里兼并土地、横征暴敛，百姓失去土地，沦为流民，卖儿鬻女者不计其数。

而朝廷派往河南的地方官员，皆为门阀依附者，他们与门阀勾结，层层盘剥，百姓稍有不从，便遭苛罚，甚至杀身之祸。

不过，崔、卢二姓在河南经营多年，私兵众多，城防坚固，我们不可贸然行事，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既要攻破城池，也要安抚百姓，坚守‘反阀不反民’的军纪。”

二人的商议之声，被春风裹挟着传入黄巢耳中。

黄巢勒住马缰，目光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村落，只见村落残破不堪，房屋低矮破旧，不少百姓身着破旧的衣衫，蜷缩在墙角，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唯有看到义军队伍时，眼中才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心中愈发沉重，想起了曹州的饿殍、郓州的流民、沂州的苦难，如今河南百姓的境遇，与那些地方别无二致——这便是晚唐的真相，门阀奢靡无度，百姓水深火热，而朝廷，早己沦为门阀欺压百姓的工具。

“传令下去，全军放慢行军速度，严禁惊扰沿途百姓，不得劫掠财物，不得强征粮草。”

黄巢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行军的嘈杂，传遍全军，“若有百姓主动提供粮草，需以盐或财物相换；若遇流民，可暂且收容，待攻破城池后，再行安置。

另外，派斥候先行探查周口、许昌二城的防务，摸清门阀私兵的部署，切勿打无准备之仗。”

义军将士皆是流民、盐贩、寒门子弟，多曾遭受门阀欺压，对黄巢的号令无不遵从。

数万将士有序行军，步履铿锵，却不见半分劫掠之举，与那些由门阀掌控、肆意搜刮百姓的唐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沿途的百姓，起初惶恐不安，纷纷躲避，待看到义军将士秋毫无犯，甚至主动救助路边的老弱病残，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不少百姓主动走出村落，捧着仅存的粗粮、热水，献给义军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