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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淮南大捷（第1页）

正月朔风卷地，刮过淮水两岸的枯芦败荻，将寒冽之气灌进淮南每一处城郭、村落与盐场。

淮南之地，自古便是江南膏腴所在，襟淮带江，漕运纵横，盐铁、丝绸、漕粮三大业撑起半壁财赋，自中晚唐以来，便被琅琊王氏牢牢攥在掌心——这一支王氏虽非长安崔、卢那般冠盖满朝，却凭世代盘踞淮南的根基，勾结宦官、笼络地方官吏，垄断盐场、蚕桑、钱庄三大命脉，成了独霸一方的“土门阀”

，其威势，较中原李氏、郑氏有过之而无不及。

黄巢率军自黄梅解围后，与王仙芝暂合义军，兵力复至十一万。

彼时寒雾锁江，淮水结冰未融，义军将士身着粗布寒甲，怀揣半饱的粟米，踏过泥泞冻土，向淮南腹地挺进。

中军帐内，黄巢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挎着父亲遗留的青铜佩剑，剑鞘上的盐渍痕迹早己被岁月磨淡，却依旧刻着黄家世代贩盐的屈辱与不甘。

他立于悬挂的淮南舆图前，指尖抚过扬州外围的楚州、滁州地界，眸中寒芒暗涌，身后尚让手持一卷简牍，低声禀报：“大将军，淮南王氏根基深厚，下辖盐场二十八处，蚕桑庄园百三十余座，钱庄遍布各州县城郭，且豢养私兵两万，盘踞楚州、扬州外围，号称‘淮上王’。

其家主王绾，依附长安崔氏，暗中将淮南财赋半数运往长安，结交崔沆、卢携，余下皆据为己有，百姓稍有反抗，便遭私兵屠戮，流民遍野，怨声载道。”

林言立于一侧，补充道：“此前王仙芝将军南下，曾派人联络淮南流民，得知王氏私兵常年盘剥盐贩、蚕农，盐税苛重至十取其七，蚕农种桑织布，却只能以半价卖给王氏作坊，稍有迟疑，便会被诬陷‘私贩官货’，抄家问斩。

如今淮南百姓早己走投无路，只待义军抵达，便是响应之时。”

黄巢缓缓抬眸，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我等举义，本就是为铲门阀、均贫富，中原门阀虽恶，却远在长安，而淮南王氏，是压在百姓心头的近患。

此次进军淮南，不求速胜，只求破其垄断、救民于水火，凡王氏爪牙、贪腐官吏，一概诛杀；凡王氏财产、土地、盐场，一概没收，分给百姓与义军将士。

切记，义军纪律严明，不许欺压百姓、不许私吞财物，若有违者，军法处置。”

诸将齐声应诺，帐外朔风呼啸，卷起帐帘一角，可见义军将士列队操练的身影，寒风吹动他们的发髻与旗帜，“冲天大将军”

的大旗在冷日下猎猎作响，虽无金银装饰，却透着一股撼动乱世的凛然之气。

自蕲州招安之争后，义军内部虽有裂痕，但经黄梅解围一役，王仙芝愧疚自守，黄巢威望日隆，加之尚让、林言悉心谋划，义军早己不复往日的松散，士卒皆怀“诛门阀、救百姓”

之心，虽衣单食薄，却斗志昂扬。

正月初七，义军抵达楚州城外三十里的淮水渡口。

此处是王氏垄断的盐运要道，渡口两侧遍布王氏的盐栈，栈内堆积如山的食盐，皆是从盐农手中低价强购、再以十倍价钱售卖的私盐——王氏虽名义上遵朝廷盐铁官营之制，实则早己将淮南盐场变为私产，朝廷派来的盐铁使，不过是挂名领俸，凡事皆听王氏号令。

渡口处，几名王氏私兵手持钢刀，呵斥着往来的盐贩与流民，一名年迈的盐贩因无力缴纳“过栈钱”

，被私兵一脚踹倒在地，背上的盐袋被劈碎，白花花的食盐散落一地，混着泥泞，再也无法售卖。

老盐贩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却不敢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私兵扬长而去。

这一幕，恰好被率军前行的黄巢看在眼里。

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扶起老盐贩，见其双手布满老茧，指缝间还残留着盐霜，脸颊冻得青紫，衣衫破烂不堪。

“老丈，为何王氏私兵如此跋扈？”

黄巢轻声问道。

老盐贩抬眼，见黄巢身着义军服饰，身后将士个个面带凛然，却无半分欺压百姓之态，先是迟疑，随即老泪纵横：“将军有所不知，这淮南之地，便是王氏的天下。

我们这些盐农、盐贩，种盐、贩盐，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王氏私兵苛税层层盘剥，稍有不从，便是打骂屠戮。

我家中孙儿，便是因偷拿了一小袋盐充饥，被王氏私兵活活打死……”

老盐贩的哭诉，引得周围流民、盐贩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诉说着王氏的暴行：有人说，王氏蚕桑庄园的佃农，寒冬腊月还要光着脚采桑，稍有懈怠便会被鞭打；有人说，王氏钱庄放贷，利息高得吓人，百姓借一文钱，半年便要还三文，无力偿还者，便会被卖为奴婢；有人说，去年淮南大旱，王氏囤积粮草，哄抬物价，一斤粟米卖到百文钱，无数百姓饿死街头，而王氏家主王绾，却在庄园内宴饮享乐，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