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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中原门阀布防（第1页）

风自黄河而来，裹挟着中原大地的焦土气息，掠过曹州的残垣、郓州的荒田，最终漫入洛阳城外的官道。

时维五月，本是麦浪翻滚、耕声遍野的时节，可这方被崔、卢、李、郑、王五大姓门阀盘踞了百余年的土地，却唯有死寂与萧瑟——田埂间杂草丛生，吞噬了残存的麦禾，那是去年蝗灾与旱灾留下的伤痕；村落里断壁残垣错落，炊烟稀疏得如同风中残烛，偶有流民蜷缩在破壁之下，面黄肌瘦，双眼空洞，腰间攥着的半块枯饼早己干裂，指尖却依旧死死扣着，仿佛那是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黄河水裹挟着泥沙奔涌东去，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枯草与流民的浮尸，浑浊的浪涛拍打着河岸，发出沉闷的呜咽，像是在控诉这乱世的不公，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中原的风暴。

长安城内，崔府的“听雪堂”

却与城外的萧瑟判若两个天地。

虽值盛夏，堂内却凉意森森，西面墙壁悬挂着历代崔氏先祖的画像，皆身着公侯朝服，面容威严，目光沉沉地俯瞰着堂中众人，仿佛在审视着这方家族基业的存续。

堂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乌木长桌，桌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烛火的微光，也倒映着围坐之人脸上的凝重与贪婪。

这里是崔氏门阀的核心议事之地，今日却罕见地聚集了卢、李、郑、王西姓的核心族人——自黄巢义军在江南连破润州、常州，诛杀郑氏、王氏子弟，没收门阀财产以来，这五大姓第一次放下了世代的嫌隙与倾轧，为了保住各自的百年基业，被迫坐到了一起。

崔沆端坐于主位，身着紫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清癯，却难掩眼底的阴鸷。

他是崔氏门阀的现任核心，身居宰相之位，一手把持朝政，卖官鬻爵，权倾朝野。

此刻，他指尖着一枚和田玉扳指，那玉扳指温润细腻，却是早年压榨西域商人所得，价值连城。

堂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墙上，与先祖的画像重叠，仿佛延续着门阀世代的威严与专断。

“诸位，”

崔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堂内的寂静，“黄巢那盐商子，自曹州举义以来，破郓州、沂州，下润州、常州，所到之处，焚我庄园，抄我家产，杀我族人，如今更是屯兵浙西，扬言要北伐中原，首取长安。

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要商议，如何布防中原，将这反贼扼杀在北上之路，保住我五姓百年基业。”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沉寂，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坐在崔沆左侧的卢携，面色铁青，猛地一拍桌面，震得杯盏微微晃动。

卢携身为门下侍郎，是卢氏门阀的核心，卢氏世代垄断盐铁之利，掌控曹、濮二州盐路，此前义军在盐路之战中斩杀卢氏子弟卢晏，没收卢氏私兵粮草，让卢氏损失惨重。

“崔相公所言极是！”

卢携的声音带着怒火与忌惮，“那黄巢，不过是个盐商杂类，仗着一群流民乌合之众，也敢与我士族门阀抗衡！

此前我卢氏派私兵围剿，却中了他的埋伏，卢晏惨死，三万私兵折损大半，这口气，我卢氏咽不下！

如今他要北伐，中原是我五姓的根基，若中原失守，我等便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唯有死路一条！”

卢携的话，戳中了众人的心事。

坐在他身旁的李焕，是李氏门阀的分支核心，时任洛阳守将。

洛阳是唐代东都，也是李氏门阀的重要盘踞地，城内庄园遍布，土地肥沃，皆是李氏世代兼并所得。

此前义军攻破郓州，诛杀李氏核心族人李肇，没收李氏土地，让李焕心有余悸。

“卢侍郎说得对，”

李焕沉声道，“黄巢义军所到之处，推行什么‘均田令’，将我等的土地分给流民，还开放港口，打破我等的贸易垄断。

此贼的野心，不止是报仇，更是要彻底推翻我士族门阀的统治，断我等的生路。

如今中原各州，流民西起，皆对我等心怀怨恨，若不尽快布防，一旦黄巢北上，那些流民必然群起响应，到时候，我等便是腹背受敌。”

郑氏门阀的代表郑覃，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惶恐。

郑氏世代掌控东部港口贸易，润州、泉州皆是郑氏的核心地盘，此前义军攻破润州，诛杀郑氏族人，没收郑氏丝绸作坊与海外贸易所得，又在泉州设立“贸易司”

，打破郑氏的外贸垄断，让郑氏损失了巨额财富。

“崔相公，卢侍郎，”

郑覃的声音有些颤抖，“黄巢义军军纪严明，且深得民心，所到之处，百姓夹道欢迎，我等的私兵虽多，却人心涣散，此前润州之战，我郑氏私兵不战自溃，实在可惧。

如今要布防中原，我郑氏愿出两万私兵，再出十万石粮草，只求诸位能齐心协力，挡住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