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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未晞,王府后院的梧桐叶上还凝着细碎的水珠,云舒披着一件素色绣暗纹的锦袍,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叩着桌面。
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素净的面庞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见丝毫病后的羸弱,眼底的清明锐利,反倒比往日更甚几分。
静养的这些时日,她看似闭门不出、不问外事,实则府中动静早己通过心腹丫鬟的暗中传递,了然于胸。
青樱暂代管家之权,做得不算差,大面上西平八稳,没出什么乱子,可正是这份“公允”
之下,那些悄然滋生的松散与试探,才更需警惕。
“福晋,高侧福晋来了。”
贴身丫鬟苹儿轻声禀报,话音刚落,便见高晞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身桃红色旗装衬得她面色娇艳,只是眉宇间满是愤愤不平。
“姐姐!
你可算痊愈了!
再不出面,这王府的规矩都要乱了!”
高晞月一屁股坐在云舒对面的椅子上,端起丫鬟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便迫不及待地倒起了苦水。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青樱倒是摆出了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虽说没明着苛待谁,可那股子温和劲儿,倒让好些人蹬鼻子上脸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金玉妍那个狐媚子,往日里还忌惮你几分,如今倒好,天天往青樱院里跑,嘘寒问暖的,那马屁拍得,隔着半条巷子都能闻着味儿!
还有博尔济吉特氏,往日里总爱挑些小错儿,这段日子倒安分得出奇,我看啊,是觉得青樱好说话,想等着钻空子呢!”
云舒静静听着,指尖依旧有节奏地轻叩桌面,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是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平静无波。
待高晞月说完,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一汪静水:“青樱妹妹代为理事,撑起偌大一个王府,辛苦了她。
如今我既己痊愈,自然该重新担起嫡福晋的责任,府中事务,总会归位的。”
这话听不出半点指责之意,反倒先肯定了青樱的辛苦,高晞月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虽有些不满,却也知道云舒向来谋定而后动,便不再多言,只是哼了一声:“还是姐姐有度量,换做是我,可容不得她们这般放肆。”
云舒淡淡一笑,未再多言,只吩咐苹儿:“去把府中近一个月的账目、采买记录、库房领用账册,全都搬到书房来,我要仔细看看。”
苹儿应声退下,不多时,便领着两个小丫鬟,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进来,整齐地堆放在书桌之上。
云舒起身走到书桌前,褪去外袍,只着一件月白色中衣,挽起袖口,拿起一本账册便细细翻阅起来。
日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棂洒在账册上,映出她专注的眉眼。
她看得极慢,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时而停顿,用朱笔在页边轻轻标注。
高晞月在一旁坐了半晌,见她只顾着看账册,便知趣地告退了。
书房里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首到日头偏西,云舒才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账册上的记录,大面上确实挑不出错处,收支平衡,事务清晰,可见青樱代管时确实用了心。
但越是如此,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疏漏,便越显眼。
采买账目里,上月采购的绸缎,报价比她定下的上限高出两成,备注里只写着“市价波动”
,却没有附上皮货行的报价单。
库房领用记录中,三日前侧福晋院里领用了两斤上等燕窝,却没有管事的签字确认,只有丫鬟的潦草画押;还有几笔用于修缮偏院的开销,数额模糊,既没有施工明细,也没有验收记录。
这些疏漏单独看不算什么,可串联起来,便是规矩松弛的明证。
青樱或许没有刻意揽权,但她沿用旧例、放宽执行标准的做法,无疑给了底下人可乘之机,也让那些原本拥护她的管事,渐渐陷入了被动。
云舒合上账册,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从不怀疑青樱的谨慎,可这份谨慎里,藏着的是对旧秩序的惯性依赖,更是对她所立新规的无声抵触。
温和处事或许能一时维稳,却终究撑不起王府的长久规矩。
次日一早,云舒便让人传下话去,巳时三刻,召集府中所有管事、掌事妈妈,在正厅召开内务会议,青樱作为暂代管家之权的侧福晋,亦需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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