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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卷着栀子花香撞进教室时,林漾正把政治课本翻得哗啦作响。
第三十二页左下角的注释旁,有陈默用红笔圈出的一个短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字迹舒展,像他本人站在讲台上时微微扬起的嘴角。
“陈老师,”
后排突然传来的提问声让林漾笔尖一顿,“这个‘上层建筑’具体包括哪些范畴?如果遇到社会意识形式的交叉案例,该怎么区分?”
讲台上的男人转过身,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他接过学生递来的习题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注意区分‘意识形态’和‘非意识形态’,前者带有阶级性,比如法律思想;后者像自然科学,是中性的。”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给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林漾望着他说话时起伏的喉结,突然觉得“生产力”
和“生产关系”
这些枯燥的词汇,都变得生动起来。
这是高二下学期的寻常午后。
林漾那时总爱在课后抱着习题册堵陈默,有时是在走廊拐角,有时是在办公室门口。
陈默刚带完一届高三,接手他们班时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对学生的提问向来耐心。
他会把林漾拉到窗边,指着楼下的香樟树说:“就像这棵树,根系是经济基础,枝叶是上层建筑,缺了哪样都长不高。”
林漾的政治成绩在年级里拔尖,却总爱问些钻牛角尖的问题。
有次他追着陈默跑到停车场,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报纸:“老师您看,这里说的‘分配制度改革’,是不是意味着生产要素参与分配的比重会调整?”
陈默拉开车门的手停在半空,忽然笑了:“林漾,你这脑子要是用在数学上,你们班主任得给你磕一个。”
那时的风总是很轻,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他们能站着聊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陈默会说起他读大学时在图书馆啃《资本论》的日子,说考研时背政治背到口腔溃疡,林漾就托着下巴听,觉得眼前这个既能把“矛盾论”
讲得妙趣横生,又会在篮球场上被学生盖帽的老师,像本永远读不完的书。
高三开学那天,公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林漾挤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年级主任”
后面跟着的名字——陈默。
红底黑字的通知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他听见周围同学在议论:“陈老师升得好快啊”
“以后是不是见不着他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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