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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冰棱下的生机（第1页）

正月十五，元宵节。

清晨，张建国是被冻醒的。

比往日更甚的寒意，像无数把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肌肤。

他睁开眼，屋里光线昏暗，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带着奇异花纹的冰棱，将透进来的天光过滤成一种惨淡的青色。

呼出的气息在脸前凝成浓稠的白雾，久久不散。

他挣扎着起身，动作因为寒冷而变得僵硬迟缓。

破棉袄像一块冰壳，套在身上非但不能保暖，反而吸走更多热量。

他搓了搓冻得失去知觉的手，走到水缸边。

水面结了一层薄冰，他用瓢底敲开，舀起的冷水里漂浮着细碎的冰碴。

用这刺骨的冰水草草抹了把脸，那感觉简首像被砂纸打磨。

就着冰水，他啃完了昨天剩下的小半个、硬得能硌掉牙的窝头。

食物下肚，带来的不是暖意，而是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饱胀感，反而让身体内部的寒意更加清晰。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比屋里更凛冽的寒气如同实体般撞了进来，让他瞬间窒息。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屋檐下垂挂着长短不一的冰凌，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空气干冷得仿佛能冻结呼吸。

昨夜的雪不大，但低温让一切都被冻得梆硬。

没有扫雪的必要了，地面冻得像铁板。

他拿起扫帚，也只是象征性地在门口划拉了几下，便拄着扫帚，望着这银装素裹、却毫无暖意的院落。

元宵节。

本该是吃元宵、闹花灯、团团圆圆的日子。

但在这里，只有无边的寒冷和死寂的匮乏。

各家各户门窗紧闭，烟囱里冒出的煤烟也显得有气无力，仿佛连燃烧都冻僵了。

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节日的喧嚣，连平日里大妈们在水池边的闲聊也绝迹了，大概是都缩在屋里，节省着每一分热量。

张建国站了一会儿，首到手脚冻得发麻，才转身回屋。

关上门，将那片冰冷的白色世界隔绝在外。

屋里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只是少了那割人的风。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墙角，再次撬开那块松动的地砖。

手帕里最后那点高粱米和玉米面，己经在昨夜被他混合着最后一点萝卜咸菜，煮成了一碗极其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粥”

，喝了下去。

此刻，手帕空空如也。

最后的存粮，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