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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习惯了”
之后,雪橇内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只有驯鹿踏着极光奔跑时轻微的破空声,以及身下礼物袋偶尔发出的、魔法稳定的微弱嗡鸣。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三个字像钟摆一样来回晃动。
孤单,习惯,千年……这些概念太过庞大,压得我这具新生的、甜腻的“心脏”
有些发闷。
身体内部那些悸动和燥热,在这沉默与思索中,暂时退居幕后,变成了一种模糊的背景噪音。
我想问更多。
想问他这一千年是怎么过的,问他有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的“意外”
,问他如何看待这周而复始的、将孤独作为习惯的永恒职责……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有些问题太深,不适合刚认识就问出口。
而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你愿意吃掉我吗?”
——更是像一块烧红的炭,卡在我的意识深处,烫得我根本无法触及。
于是,剩下的航程里,我们的对话变得有一搭没一搭,内容琐碎而安全。
他向我介绍每头驯鹿的名字和脾气——领头的鲁道夫鼻子的确比其他同伴更红一些,在黑暗中像盏小灯笼;彗星喜欢突然加速,所以需要时不时轻轻拉一下缰绳提醒它;舞者总爱在飞行时踏出华丽的步伐,让雪橇微微晃动……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像在谈论自己淘气又可靠的老朋友。
我则绞尽脑汁,以“可可拉”
的身份,问一些关于北极、关于糖果工坊、关于圣诞节传说在各地差异的“天真”
问题。
我的声音努力放得轻柔,带着好奇,尽管那沙哑粘稠的质感让这份“天真”
打了折扣。
有时,为了掩饰这份不自然,我会故意让目光落在他握缰绳的手上,落在他红色棉袄的纹理上,落在他被星光勾勒的侧脸上……然后,那该死的心跳和腹部的热意就会不合时宜地窜上来,逼得我赶紧移开视线。
他也问了我一些“无关痛痒”
的问题。
比如喜欢什么样的天气(我含糊地说喜欢下雪天,因为像我),比如对人类的城市有什么看法(我说从“诞生”
起就在工坊,还没真正见过),比如觉不觉得这趟旅行枯燥(我说能参与分享幸福,一点都不枯燥)。
每个回答我都小心翼翼,既要维持“巧克力之灵”
的人设,又要避免露出太多属于“前侦探”
的破绽。
我们就这样,在凝固时间的北极夜空下,进行着看似和谐、实则隔着一层厚厚糖霜的闲聊。
距离感依然存在,但一种奇特的、共处一室的平静,也慢慢滋生。
至少,我不再像刚上雪橇时那样紧绷了。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冰原的景色开始变化。
出现了黑色的礁石,然后是零星散布的、覆着厚雪的低矮木屋,屋顶上竖着小小的天线。
点点昏黄的灯光从一些窗户透出,在静止的空气中凝固成温暖的光团。
“格陵兰,到了。”
圣诞老人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他轻轻拉动缰绳,口中发出指令。
驯鹿们开始降低高度,脚下绚烂的极光带也变得柔和,牵引着雪橇朝着一个位于海湾边缘、被冰雪环绕的小渔村缓缓降落。
没有想象中的轰鸣或震动。
雪橇如同羽毛般轻盈,滑过凝固的雪花和冰晶,最终稳稳地、无声地停在了村庄中央一小片被雪覆盖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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