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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是在深秋的雨巷里再见到沈砚的。
那天邻市办插画展,他和顾言提前出发,想趁闭展前再去看一眼上周没看完的那组《旧物与时光》。
出门时天还晴着,走到半路却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织成灰蒙蒙的帘幕,把老城区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
顾言去前面的便利店买伞,让他在巷口的旧书店屋檐下等着,他刚掏出手机想查展会闭馆时间,身后书店的木门“吱呀”
一声响,有人撑着一把深灰色的伞走了出来。
脚步声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带着雨珠滚落伞沿的轻响,一下下敲在耳边。
林溪没回头,直到那把伞的阴影恰好覆在他脚边,他才下意识地抬眼——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砚就站在他面前,隔着半臂的距离。
他比三年前清瘦了些,头发剪得更短,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角。
身上穿的还是他以前喜欢的浅驼色风衣,只是袖口磨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毛边,手里的伞骨上挂着串银色的小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那是当年林溪在他生日时送的,他总说铃铛吵,却一直没摘。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林溪能清晰地看到沈砚眼底的错愕,像平静的湖面突然投进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最后落进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好久不见”
,或者“你也来这边”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林溪?”
沈砚先开了口,声音比记忆里低了些,带着雨丝的凉意,“真的是你。”
林溪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是我。
你……也来邻市?”
“嗯,陪温瑶来出差。”
沈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扫过他握着手机的手——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银戒,是顾言去年在他们一起种的向日葵开花那天送的。
他的眼神顿了顿,然后移开,落在巷口的雨幕里,“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雨珠落在伞面的声音,和远处便利店门口顾言喊他的声音。
林溪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撞进匆匆跑回来的顾言怀里。
顾言把一把蓝色的伞撑在他头顶,抬头看向沈砚,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这位是?”
“沈砚,我……以前的朋友。”
林溪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能感觉到沈砚的目光落在自己和顾言相触的肩膀上,那目光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挠得人心尖发疼。
沈砚对着顾言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你好。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没再看林溪,转身走进雨巷深处,深灰色的伞影很快被雨雾吞没,只有那串铃铛的响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顾言握着林溪的手,发现他的指尖冰凉:“你没事吧?”
“没事。”
林溪摇摇头,把脸转向一边,看着石板路上被雨水冲开的小水洼——水洼里映着他的影子,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我们去展会吧,别迟到了。”
可那天的插画展,他终究没看进去多少。
眼前总是晃着沈砚的样子,浅驼色的风衣,银色的铃铛,还有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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