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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寂。
许朝夕仰卧于床榻,双眸凝视着被窗外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天花板。
月光清冷如霜,自窗帘缝隙渗入,在地板投下一道狭长而苍白的银练。
远处湖波轻拍堤岸的节律,与风过林梢的呜咽交织,是这片庄园深沉的呼吸。
如此宁谧。
她却了无睡意。
脑海中,今日的画面如默片循环播映:力透纸背的三幅字,许安然面无人色的惨淡,陆北辰诵读时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碗朴素却热气蒸腾的素面,以及……那个脱口而出的名字。
“周北辰。”
仿佛不是经由思考,而是从灵魂最幽暗的裂隙中,自行挣脱而出。
她侧转身,望向窗外那轮孤悬的冷月。
月光凄清,恍如千年前北境雪原上,那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反光。
她阖上双眼。
试图将纷乱的思绪阻隔在外。
然记忆的闸门一旦溃决,洪流便再难遏制。
此次涌现的,并非熟悉的血腥沙场,亦非军帐中那点稀薄的暖意。
是皇城。
深红如血的宫墙,金色琉璃瓦折射着刺目的天光,汉白玉铺就的御道阶梯漫长如登天途。
她身着御赐的深青色麒麟纹朝服,腰束玉带,青丝紧绾于玉冠之中,一步步向上行去。
步履沉重,宛如双足灌铅。
身后亲卫的甲胄随着步伐发出沉闷而规律的摩擦声,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宫道间孤寂回响。
“将军,陛下此番急召,可是为北境战报?”
副将周北辰随行身侧,压低声线。
她未答,只几不可察地颔首。
朝服广袖随着动作轻轻拂动,其上以金线绣制的麒麟在晨光下明明灭灭。
这身朝服是殊荣,亦是枷锁——昭示着她大夏唯一女将军、正二品镇边将军秦昭的显赫,亦时刻提醒着她与周遭的格格不入。
“末将听闻,”
周北辰声线压得更低,染上一丝隐忧,“朝中有人联名弹劾将军,言您‘拥兵自重,目无尊上’。”
她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何人?”
声音平静无波。
“御史台王铭,礼部侍郎刘墉。”
周北辰语速加快,“他们参您上月北境暴雪时,未经朝廷明令,擅自从邻近州府调拨军粮。”
擅调军粮。
她忆起一月前,北境突遭百年不遇暴雪,输送粮道断绝。
前线三千将士断炊三日,人困马乏。
接到八百里加急军报,她当机立断,就近征调州府存粮应急,事后己上请罪折陈明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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