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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尾音像结了冰的碎碴,砸在空气里:“我想救赎他们啊。
可今天‘阿英被领养’的争论,你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还困在那里面,困在‘我不够好吗‘’是我不够健康吗’‘因为我不是男孩吗’的质问里,困在被选择、被否定的死循环里。
那我们这两年的志愿,到底算什么?”
高明的脸色骤然一沉,方才孩子们攥着衣角、眼里含着泪的质问,像针一样扎回脑海,那些细碎又尖锐的声音,此刻还在耳边嗡嗡响。
“既然这样,”
小田切森盯着他骤然紧绷的侧脸,看穿了他眼底翻涌的迟疑,嘴角勾起一抹又苦又冷的笑,“这种活动只会让他们更早认清:所有的欢笑都是偷来的烟火,亮一下就灭了;热闹散场后,剩下的只有比之前更冷的空荡,和再一次被丢下的疼。”
“别用这种假惺惺的哲思,包装你的私心。”
高明毫不留情地打断,语气冷硬如铁,没给对方半分自我感动的余地。
小田切森却不恼,只是缓缓抬眼,眸子眯成一道缝,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这么冷静、这么聪明的诸伏,真觉得这短短几小时的热闹,能改变什么?”
高明迎上他的目光,那眼底的执拗竟让他心口微晃,有那么半秒的迟疑——但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强行压下。
他字字清晰:“‘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君子最痛恨的,就是明明心里想要,却偏要找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人。”
“哈哈哈……”
小田切森突然低笑出声,头摇得像拨浪鼓,“诸伏,你刚才犹豫了。”
高明眉头猛地拧紧,还没来得及反驳,身后突然传来本田莱娅急促的呼喊。
他下意识回头,胳膊却被一股蛮力狠狠推开——小田切森像条滑溜的鱼,借着这一瞬的空隙,从他肩侧擦身而过。
“我的理由就一句——”
小田切森的声音裹着风飘来,带着几分戏谑的轻飘,“没有开始,就不会结束;从未拥有,谈何失去。”
回忆到这猛地断了线,高明抬手按在太阳穴上,指腹揉着突突直跳的青筋。
他最后终究没追上去,就那么僵在原地,任凭晚风吹得额前碎发乱蓬蓬贴在皮肤上,连带着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堵,都被吹得发沉。
不是被小田切森怼得哑口无言,是那话像根细针,扎破了他藏得严实的困惑。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种连回忆里的甜都裹着尖刺的疼。
他曾以为,来这儿当志愿者,帮着孩子们的时候,自己心里的窟窿也能慢慢补上。
可日子一天天过,他才发现自己哪有什么救赎别人的本事?
他只能蹲在孩子身边,反复说“不是你们不够好,是对的人还没找到你们”
,可这话轻飘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虚,根本碰不到那些孩子命运里的沉疴。
至于治愈自己,更是奢望。
夜里还是会被血淋淋的噩梦拽醒,冷汗浸透后背;走在路上看见牵手的一家三口,还是会愣着神站半天;甚至连见景光,他都开始犯怵——哪怕只是通个电话,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半天,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怕多说一句,就碰着彼此心里的疤,连带着那点仅存的暖意,都变成扎人的疼。
小田切森是憋在死胡同里,把所有沉默都揉成了极端的火种;而他呢,是把心泡在“压抑”
这坛冷水里,一天又一天地浸着——那些该哭的、该怒的、该痛的情绪,就像泡发的纸,慢慢软了、散了,最后连一点正常人该有的鲜活劲儿,都顺着指缝悄没声地淌没了。
我们有什么不同呢……
“学长?”
高明猛地回神,抬眼就见湘子挑着眉梢看他,眉峰里带着点探究。
他连忙扯出个抱歉的笑:“刚才走神了。”
湘子指尖抵着唇角,声音压得轻了些:“你打算告发他?”
“告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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