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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无尽黑暗的地下裂隙当中,我察觉到,我们用以维持生存的现代仪器正逐一沦为废铁,然而引导我们前行的,居然是脑海里那些并非自身所有的、支离破碎的记忆。
把手掌按于墙壁湿漉漉之物之上,过没几秒,阿图便摇起头,一脸的丧气模样。
手腕处在地质震动分析仪的屏幕那里,全是杂乱灰白的波。
云南喀斯特地貌最深处有缝隙这么个地方,地下水不断脉动,岩层的结构错综复杂交织,致使精密的传感器失去作用,没了意义。
更糟的是陈博士的状况,其精神成像模块,一开始能够和声纳那样去精准描绘在前方五十米范围之内的空间具体轮廓,然而当下反馈回来的意识图景,却呈现出一种支离破碎的模样。
而且其中还不乏充斥着扭曲的阴影以及意义难以明确的空白部分,她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双手用力紧紧地扶住岩壁,很明显此刻她正承受着极大的精神反噬。
视觉己然被那绝对的黑暗给剥夺掉了,我们好似被困在了巨兽的肠道之中,只能凭借身体跟岩石最原始的触碰去感知这个世界,我们用指尖划过那冰冷且粗糙的壁面,我们还在脚下试探着那些深浅不一样的水洼以及湿滑的卵石。
出现碰撞,发生刮擦,都在传达着跟这条裂隙相关的触觉方面的信息,我们三人通过绳索连接在一起,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进行挪动,支撑我们的,仅剩下一种近乎出自本能的、对于“前方必然存在出路”
的盲目信念,虽然这个信念就像风中的小小烛火那般微弱。
正当绝望着着的时刻,某些特异的“感觉”
于我脑海之中开始呈现,一种极为强烈的冲动趋向左边上方之处传去,在那地方好像有着干燥空气以及稳固地面的些许“味道”
,这种感觉是如此真实确切,裹挟着风沙与烈日的气味。
在几乎同一时间,出现了另一种全然不同的牵引力,它拉扯着我的意识朝着前方更深、更下的地方去,在那里好像有庞大的水体正在流动,同时还伴随着压力释放的那种预感。
这两种“感觉”
相互冲突,然而又都无比清晰,就如同两个罗盘在脑海之中疯狂地乱转。
陈博士在黑暗里突然开口,说道:“这并非是我的记忆。”
其声音嘶哑,却又带着一丝有着惊愕之感的了悟。
她讲,那些“感觉”
的源头,好像是存储在咱们植入于体内的认知模块的深处的碎片。
它们源自早己逝去的先行者,一位是沙漠地质学家,还有一位是水文工程师。
他们,毕生积累起,关于怎样辨认“生路”
以及“适宜环境”
的,身体记忆与本能模式,被以数据形式,部分保存了下来。
在此地,特殊的地质能量场刺激下,在我们,濒临崩溃的生理极限边缘,这些,沉睡的罗盘,被意外激活了。
许久不知在那永恒的黑暗里怎样挣扎,终于,前方显现出一丝异样。
那并非岩壁上厌氧苔藓所发出的、妖异的点点蓝光,而是一种呈现朦胧状的、泛着灰白色泽的光晕。
这光芒赋予了我们最后的力量,我们连滚带爬地朝着它挪移过去。
当我们从一道狭隘的出口精疲力尽地摔出来时,我们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硕大无比的洞窟地面上了。
此处洞顶高达数十米,有一道巨大且不规则的裂缝横在上面的,那堪称救赎般的天光正由此处泼洒流落而下的,它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着的尘埃的。
欢愉的狂喜状态还没有减弱消失,实际存在的问题就己经冷冰冰地显现出来。
那道能够带来光亮的裂缝处于几十米高的洞顶位置,岩壁是潮湿且光滑的垂首状态,上面布满了冰凌,人类绝对没有可能去攀爬。
并且在天光所照亮区域的边缘阴影中,我们发现了一个颜色漆黑的、明显是由人工进行开凿的矿洞入口。
陈博士望着那高得根本无法触及的天光,转而看向深到根本看不见底部的矿洞,轻轻地说道:“如今,得由我们自己拿主意了。
是往或许存在道路的黑暗中前行,还是白费力气地去追那根本够不着的光。”
我们都没吭声,凭借最后一点干粮来补充体力,最后再瞧了一下那道漂亮却不真实的天光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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