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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怎么会……他马上又否定了。
其实,他更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认定一切都是真的,并按最坏的结果去估计,去设想,不可以有丝毫松懈。
他又看一眼坐在一旁的枪手。
那虎背熊腰的大汉保持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姿势,满脸不耐烦的神情。
他觉得好笑,他向来对这种莽莽撞撞的做法不屑一顾。
孤独和内向使他从很小就养成了一种细致的习惯,这也许是他从事这种危险职业最合适的条件了。
上学的时候,他的课本到学期末时总还象新的,没有折页,没有铅笔乱划的痕迹。
在部队,他更是出名的精细、清洁,即使从雷区归来,他也总掸净了浑身的泥土、草叶,甚至擦干净每颗刚排除的地雷,使人感到他象是刚从亲戚家串门回来……
也许这里边也有父亲的遗传基因。
父亲是工程师,职业要求他不允许图纸上有任何哪怕一毫米的误差。
当然他更知道,父亲的精细中包含着恐惧和谦卑。
他记得,父亲平反后,有一次有一位外单位的女技术员来求教一个问题,父亲面对着女技术员伸出的热情的手,竟脸色苍白,不敢去握,反闹得女技术员红了脸。
“也许,这种恐惧感也传染了我?”
他想。
他始终弄不清自己为什么在那根地雷绊线前退却了下来,他不懂是恐惧造成精细,还是精细使他产生了恐惧?他记得盯着那细细的绊线时想了许多,会不会炸响?威力多大?自己会不会死?……这是精细呢吸还是恐惧?
人的性格都是复杂的,说不清对或错。
就说枪手吧,他勇敢,他直爽,可他鲁莽……
罪犯咽下了最后一口饭菜,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神情。
可当他的目光掠过他面前两个男人的脸时,这种神情就消失了。
可这神情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罪犯贪婪,贪婪得不放过一片肉,一口米饭,也就是说,他更不会放过他可能得到的一分钱。
看来,只有……
于是,排爆手坐直身子,开口了,语调仍是缓缓的怎么样?我们继续谈谈?”
罪犯翘起一条腿,傲慢地说:“谈也不过如此,还是答应我的要求吧。”
枪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罪犯却笑了:“怎么?不高兴?钱又不是你家的,你何必呢?”
枪手的脸涨红了,这个暴烈的汉子哪里忍受得了这种奚落?
排爆手急忙用目光制止了枪手。
他现在需要和罪犯磨时间。
“我听说,你是技术员?”
“我应该是工程师!”
罪犯愤愤地说,“他们不重用我,宁肯用一帮笨蛋!”
他看看手表,一点三十二分。
他还得再拖一拖,关键在于麻痹罪犯。
他知道对面这家伙是个自感怀才不遇的狂想者。
他要顺着他的思路引他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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