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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那鬼地方的湿热气,像是长在了骨头缝里,回了北京城好些天,海兰察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懒塌塌的,干啥都提不起精神。
营房里又潮又闷,比关外老家差远了。
赏下来的银子,他早托人捎回了鄂温河,自己就留了几个铜板,偶尔买点最呛人的烟叶子,蹲在营房后头的墙根底下,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看着烟散了,日子也就这么混着。
这天,巴彦又来了,在外头哐哐敲门:“海兰察!
海兰察!
开门!
老子搞了半只烧鸡,还打了壶好酒,咱哥俩出去喝点!”
海兰察靠着门板,声音闷闷的:“吃过了,不饿。”
巴彦在外头骂:“放屁!
这才啥时辰你就吃了?赶紧的,别磨叽!”
“真吃了,”
海兰察嗓子发干,“累了,想躺会儿。”
门外安静了一下,然后听见巴彦叹了口气,脚步声慢慢远了。
海兰察听着那声音消失,心里头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堵得慌。
他知道巴彦是拿他当真兄弟,可越是真,他越不敢碰。
缅甸林子里那差点劈下去的一刀,像根毒刺扎在心口,一动就疼。
他宁愿自个儿烂在这墙角,也不想再连累人。
可树欲静,风不止。
这天晌午,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皮,营地里的人都躲阴凉地打盹儿。
突然,几匹快马驮着背插令旗的驿兵,疯了一样冲进营门,马蹄子砸得地面咚咚响,尘土扬起老高。
带队的参领赶紧迎上去,接了文书,拆开一看,脸唰地就变了。
没一会儿,集合的号子就凄厉地响了起来,一声紧过一声,跟催命似的。
所有兵丁,睡觉的、迷糊的,全一个激灵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披挂,往校场狂奔。
心里都骂娘:又他娘出啥事了?
校场上,参领站在点将台上,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手里攥着那卷文书,扫了一眼底下乱哄哄的人,运足气吼道:“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西边大小金川那帮番蛮子,反了!
仗着山高碉堡硬,跟朝廷叫板!
皇上龙颜大怒,发天兵征讨,犁庭扫穴,一个不留!”
底下嗡一声就炸了!
“金川?操!
那鬼地方不是打了好几回都没打下来吗?”
“完了完了,那碉楼跟铁桶似的,拿人命填都填不满啊!”
“这下死定了…”
参领不管底下哀嚎,继续念调兵命令,一串串营头名字点过去。
每点到一个,那人脸就白一分。
海兰察站在人群里,低着头看自己破鞋尖,心里木木的。
打吧,哪儿死不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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