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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现在叫北京了——的春天来得热烈。
三月刚过,风就软了,护城河的冰一夜之间化尽,露出青灰色的水面,映着岸边刚抽芽的柳条。
燕南园小院里的紫藤,像憋足了劲,几天工夫,芽苞鼓胀成指甲盖大小,裂开缝隙,露出里面嫩得透明的黄绿色。
冰心在院子里晾衣服。
阳光照在刚洗过的被单上,白得晃眼,散发出皂角的清香。
她眯着眼,看那架紫藤——今年的花穗似乎比往年更密,一串串雏形己现,淡紫色的花蕾紧紧挨着,像无数个微小的铃铛,等待着被春风摇响。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邻居熟悉的踱步,而是陌生的、带着试探的轻叩。
“请问,谢婉莹同志在家吗?”
“同志”
这个称呼,冰心还在适应。
她放下手里的衣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男的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上衣口袋别着两支钢笔,戴一副黑框眼镜,脸颊瘦削,眼神很亮。
女的二十出头,短发齐耳,同样穿着蓝布衣裤,但浆洗得笔挺,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您是冰心同志吧?”
男青年先开口,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我们是市文联筹备处的工作人员。
我姓陈,陈远。
这位是小林,林秀梅。”
“请进。”
冰心侧身让开。
两人走进院子,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坏了什么。
他们的目光被满架的紫藤吸引,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林秀梅轻声惊叹:“真好看。
在南方没见过这么大的紫藤。”
冰心请他们在石凳上坐下,进屋倒茶。
茶叶是去年存的茉莉花茶,己经不新鲜了,但香气还在。
她把茶端出来时,听见陈远正在对林秀梅说:“……这就是冰心同志战前住的地方。
八年抗战,紫藤还活着,不容易。”
她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粗茶,怠慢了。”
“您太客气了。”
陈远双手接过茶杯,很恭敬,“冰心同志,我们这次来,是想邀请您参加市文联的筹备工作。”
冰心坐下,等着下文。
陈远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是油印的,纸张粗糙,但字迹清晰:“新中国成立了,文艺工作要有新的方向。
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您读过了吧?”
“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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