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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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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宣和四大妈都感到极度的不安:天已快黑了,送殡的人们还没有回来!
四大妈早已把屋中收拾好,只等他们回来,她好家去休息。
他们既还没有回来,她是闲不住的人,只好拿着把破扫帚,东扫一下子,西扫一下子地消磨时光。
瑞宣已把“歇会儿吧,四奶奶!”
说了不知多少次,她可是照旧地走出来走进去,口中不住地抱怨那个老东西,倒好像一切错误都是四大爷的。
天上有一块桃花色的明霞,把墙根上的几朵红鸡冠照得像发光的血块。
一会儿,霞上渐渐有了灰暗的地方;鸡冠花的红色变成深紫的。
又隔了一会儿,霞散开,一块红的,一块灰的,散成许多小块,给天上摆起几穗葡萄和一些苹果。
葡萄忽然明起来,变成非蓝非灰,极薄极明,那么一种妖艳使人感到一点恐怖的颜色;红的苹果变成略带紫色的小火团。
紧跟着,像花忽然谢了似的,霞光变成一片灰黑的浓雾;天忽然地暗起来,像掉下好几丈来似的。
瑞宣看看天,看看鸡冠花;天忽然一黑,他觉得好像有块铅铁落在他的心上。
他完全失去他的自在与沉稳。
他开始对自己嘟囔:“莫非城门又关了?还是……”
天上已有了星,很小很远,在那还未尽失去蓝色的天上极轻微地眨着眼。
“四奶奶!”
他轻轻地叫。
“回去休息休息吧!
累了一天!
该歇着啦!”
“那个老东西!
埋完了,还不说早早地回来!
坟地上难道还有什么好玩的?老不要脸!”
她不肯走。
虽然住在对门,她满可以听到她们归来的声音而赶快再跑过来,可是她不肯那么办。
她必须等着钱太太回来,交代清楚了,才能离开。
万一日后钱太太说短少了一件东西,她可吃不消!
天完全黑了。
瑞宣进屋点上了灯。
院里的虫声吱吱地响成一片。
虫声是那么急,那么惨,使他心中由烦闷变成焦躁。
案头上放着几本破书,他随手拿起一本来;放翁的《剑南集》。
就着灯,他想读一两首,镇定镇定自己的焦急不安。
一掀,他看见一张纸条,上面有些很潦草的字—孟石的笔迹,他认得。
在还没看清任何一个字之前,他似乎已然决定:他愿意偷走这张纸条,做个纪念。
马上他又改了主意:不能偷,他须向钱太太说明,把它要了走。
继而又一想:死亡不定什么时候就轮到自己,纪念?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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