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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第3页）

在维持生活上，小文的收入比她的多，因为他既无须乎像她那么置备行头和头面，而且经常地有人来找他给托戏。

在他们小夫妇初迁来的时候，胡同里的青年们的头上都多加了些生发油—买不起油的也多抿上一点水。

他们有事无事的都多在胡同里走两趟，希望看到“她”

。

她并不常出来。

就是出来，她也老那么低着头，使他们无法接近。

住过几个月，他们大家开始明白这小夫妇的为人，也就停止了给头发上加油。

大家还感到她的秀美，可是不再怀着什么恶意了。

为她而出来次数最多的是冠晓荷。

他不只在胡同里遇见过她，而且看过她的戏。

假若她是住在别处，倒也罢了；既是近邻，他觉得要对她冷淡，便差不多是疏忽了自己该尽的义务。

再说，论年纪，模样，技艺，她又远胜尤桐芳；他要是漠不关心她，岂不是有眼而不识货么。

他知道附近的年轻人都在头发上加了油，可是他也知道只要他一往前迈步，他们就没有丝毫的希望；他的服装，气度，身份，和对妇女的经验，都应当做他们的老师。

从另一方面看呢，小文夫妇虽然没有挨饿的危险，可是说不上富裕来；那么，他要是常能送过去一两双丝袜子什么的，他想他必能讨过一些便宜来的；有这么“经济”

的事儿，他要是不向前进攻，也有些不大对得住自己。

他决定往前伸腿。

在胡同中与大街上，他遇上若霞几次。

他靠近她走，他娇声地咳嗽，他飞过去几个媚眼，都没有效果。

他改了主意。

拿着点简单的礼物，他直接地去拜访新街坊了。

小文夫妇住的是两间东房，外间是客厅，内间是卧室；卧室的门上挂着张很干净的白布帘子。

客厅里除了一张茶几，两三个小凳之外，差不多没有什么东西。

墙上的银花纸已有好几张脱落下来的。

墙角上放着两三根藤子棍。

这末一项东西说明了屋中为什么这样简单—便于练武把子。

小文陪着冠先生在客厅内闲扯。

冠先生懂得“一点”

二簧戏，将将够在交际场中用的那么一点。

他决定和小文谈戏。

敢在专家面前拿出自己的一知半解的人不是皇帝，便是比皇帝也许更糊涂的傻蛋。

冠先生不傻。

他是没皮没脸。

“你看，是高庆奎好，还是马连良好呢？”

冠先生问。

小文极自然地反问：

“你看呢？”

小文的态度是那么自然，使冠晓荷绝不会怀疑他是有意地不回答问题，或是故意地要考验考验客人的知识。

不，没人会怀疑他。

他是那么自然，天真。

他是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