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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第7页）

大哥你—”

他的眼向四下里找瑞宣，瑞宣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轻轻地走开了。

他不由地“嗯？”

了一声。

小妞子看明白了二叔的意思，嗗突的小嘴说：“爸，出出啦。”

短胖的食指指着西边。

瑞宣偷偷地溜了出去。

他不能再往下听。

再听下去，他知道，他的一口毒恶的唾沫一定会啐在瑞丰的脸的正中间！

他晓得，学生教员们若是在天安门前，有什么激烈的举动，是等于无谓的牺牲。

我们打死一两个日本要人，并不能克复北平；日本人打死我们许多青年，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利。

他晓得这个。

可是，在感情上他还是希望有那么一点壮烈的表现，不管上算与吃亏。

壮烈不是算盘上能打出来的。

再退一步！

即使大家不肯做无益的牺牲，那么严肃的沉默也还足以表示出大家的不甘于嬉皮笑脸的投降。

由瑞丰的话里，他听出来，大家确是采取了默默的抵抗。

可是，这沉默竟自被瑞丰解释作“很乖！”

瑞丰的无耻也许是他个人的，但是他的解释不见得只限于他自己，许多许多人恐怕都要那么想，因为学生一向是为正义，为爱国而流血的先行。

这一回，大家必定说，学生泄了气！

这一次是这样无声无色地过去了，下一次呢？还沉默吗？万一要改为嬉皮笑脸呢？瑞宣在门外槐树下慢慢地走，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小崔由街上回来，没有拉着车，头上有个紫里蒿青的大包。

瑞宣没意思招呼小崔，不是小看一个拉车的，而是他心中烦闷，不想多说话，可是，小崔像憋着一肚子话，好容易找到可以谈一谈的人似的，一直扑了过来。

小崔的开场白便有戏剧性：

“你就说，事情有多么邪行！”

“怎么啦？”

瑞宣没法不表示点惊疑。

只有最狠心的人才会极冷淡地使有戏剧性的话失去效果。

“怎么啦？邪！”

小崔显然的是非常的兴奋。

“刚才我拉了个买卖。”

他的眼向四外一扫，然后把声音放低。

“一个日本兵！”

“日本兵！”

瑞宣不由地重了一句，而后他慢慢地往“葫芦腰”

那边走。

小崔的故事既关联着日本兵，他觉得不该立在胡同里卖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