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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第5页）

他拿出北平人的先礼后拳的办法来：

“你这是开玩笑呢，还是—”

“我不会开玩笑！

我输了钱！”

“打牌还能没有输赢？怕输就别上牌桌呀！”

论口齿，东阳是斗不过瑞丰的。

可是东阳并不怕瑞丰的嘴。

专凭瑞丰平日的处世为人的态度来说，就有许多地方招人家看不起的；所以，无论他怎样能说会道，东阳是不会怕他的。

“你听着！”

东阳把臭黄牙露出来好几个，像狗打架时那样。

“我现在是教务主任，不久就是校长，你的地位是在我手心里攥着的！

我一撒手，你就掉在地上！

我告诉你，除非你赔偿上八十块钱，我一定免你的职！”

瑞丰笑了。

他虽肤浅无聊，但究竟是北平人，懂得什么是“里儿”

，哪叫“面儿”

[15]。

北平的娘儿们，也不会像东阳这么一面理。

“蓝先生，你快活了手指头，红中白板地摸了大半夜，可是教我拿钱；哈，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要是有的话，我早去了，还轮不到尊家你呢！”

东阳不敢动武，他怕流血。

当他捉到一个臭虫—他的**臭虫很多—的时候，他都闭上眼睛去抹杀它，不敢明目张胆地做。

今天，因为太看不起瑞丰了，他居然说出：“你不赔偿的话，可留神我会揍你！”

瑞丰没想到东阳会这样的认真。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爱多事。

可是，自己的多事并不是没有目的；他是为讨东阳的喜欢，以便事情有些发展，好多挣几个钱。

这，在他想，不能算是错误。

他原谅了自己，那点悔意像蜻蜓点水似的，轻轻地一挨便飞走了。

他没有钱。

三个月没有发薪了。

他晓得学校的“金库”

里也不过统共有十几块钱。

想到学校与自己的窘迫，他便也想到东阳的有钱。

东阳的钱，瑞丰可以猜想得到，一部分是由新民会得来的，一部分也必是由爱钱如命才积省下来的。

既然是爱钱如命，省吃俭用地省下来的，谁肯轻易一输，就输八十呢？这么一想，瑞丰明白了，东阳的何以那么着急，而且想原谅了他的无礼。

他又笑了一下，说：“好吧，我的错儿，不该带你到冠家去！

我可是一番好意，想给你介绍那位高第小姐；谁想你会输那么多的钱呢！”

“不用费话！

给我钱！”

东阳的散文比他的诗通顺而简明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