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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第4页）

冠先生两臂像赶鸡似的抡动着，口中叱呼着：“走！

走！

把我的耳朵都吵聋了！”

而后，把已握热的二毛钱扔在地上：“绝不再添！

听见了吧？”

说完，把眼睛看到别处去，教花子们晓得这是最后的一次添钱。

花子们拾起二毛钱，嘟嘟囔囔地走开。

冠晓荷一眼看到了蓝东阳，马上将手拱起来。

蓝东阳没见过世面，不大懂得礼节。

他的处世的诀窍一向是得力于“无礼”

—北平人的礼太多，一见到个毫不讲礼的便害了怕，而诸事退让。

冠先生决定不让东阳忘了礼。

他拱起手来，先说出：“不敢当！

不敢当！”

东阳还没想起“恭喜！

恭喜！”

而只把手也拱起来。

冠先生已经满意，连声地说：“请！

请！

请！”

二人刚走到院里，就听见使东阳和窗纸一齐颤动的一声响。

晓荷忙说：“太太咳嗽呢！

太太做了所长，咳嗽自然得猛一些！”

大赤包坐在堂屋的正当中，声震屋瓦地咳嗽，谈笑，连呼吸的声音也好像经由扩音机出来的。

见东阳进来，她并没有起立，而只极吝啬地点了一下头，而后把擦着有半斤白粉的手向椅子那边一摆，请客人坐下。

她的气派之大已使女儿不敢叫妈，丈夫不敢叫太太，而都须叫所长。

见东阳坐下，她把嗓子不知怎么调动的，像有点懒得出声，又像非常有权威，似乎有点痰，而声音又那么沉重有劲地叫：“来呀！

倒茶！”

东阳，可怜的，只会作几句似通不通的文句的蓝东阳，向来没见过有这样气派的妇人，几乎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已不止是前两天的她，而是她与所长之“和”

了！

他不知说什么好，所以没说出话来。

他心中有点后悔—自己入了新民会的时候，为什么不这样抖一抖威风呢？从一个意义来说，做官不是也为抖威风么？

晓荷又救了东阳。

他向大赤包说：

“报告太太！”

大赤包似怒非怒，似笑非笑地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