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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约翰毕恭毕敬地说:“富善先生派我送来这点面,给您过节的。
富善先生原打算自己来请安,可是知道咱们胡同里有东洋人住着,怕给您惹事,他请您原谅!”
丁约翰没有敢到屋中坐一坐,或喝一碗茶,虽然祁老人诚恳地这么让他。
富善先生派他来送面,他就必须只做送面的专使,不能多说话,或吃祁家的一杯茶。
富善先生,在他心中,即使不是上帝,也会是一位大天使。
把“差使”
交代清楚,他极规矩地告辞,轻快而稳当地走出去。
看着那袋子的白面,祁老人感动得不大会说话了,而只对面袋子不住地点头。
小顺儿与妞子欢呼起来:“吃炸酱面哪!
吃‘白’馒头呀!”
韵梅等老人把面袋看够了,才双手把它抱进厨房去,像抱着个刚生下来的娃娃那么喜欢,小心。
祁老人在感叹了半天之后,出了主意:“小顺的妈,蒸馒头,多多地蒸!
亲友们要是来拜寿,别的没有,给他们馒头吃!
现在,馒头,白面的,不就是海参鱼翅吗?”
“哟!
好容易得到这么一口袋宝贝面,哪能都招待了客人?”
韵梅的意思是只给老人蒸几个寿桃,而留着面粉当作药品:这就是说,到家中谁有病的时候,好能用白面做一碗片儿汤什么的。
“你听我的!
咱们,咱们的亲友,早晚都得饿死!
一袋子面救不了命!
为什么不教大家都吃个馒头,高兴一会儿呢?”
韵梅眨巴着大眼睛,没再说什么。
她心中可是有点害怕:老人是不是改了脾气呢?老人改脾气,按照着“老妈妈论”
来说,是要快死的预兆!
祁家,在她看,已经丢失了三个男人,祁老人万万死不得!
有最老的家长活着,不管家中伤了多少人,就好像还不曾损失元气似的,因为老人是支持家门的体面的大旗。
同时,据她想,尽管公公天佑死去,而祁老人还硬硬朗朗地活着,她便可以对别人表示出:“我们还有老人!”
而得到一点**—我们,别看天下大乱,还会奉养孝顺老人!
她去问婆母与丈夫,是否应当依照老人的吩咐,大量地蒸馒头。
回答是:老人怎说,怎办吧!
这使她更不安了。
大家难道都改了脾气,忘了节俭,忘了明天?
到了生日那天,稀稀拉拉的只来了几个至亲。
除了给老人拜寿而外,他们只谈粮食问题。
在谈话中,大家顺手儿向老人给别的亲友道歉:谁谁不能来,因为没有一件整大褂,谁谁不能来,因为已经断了炊!
这些恶劣的消息并没使老人难过,颓丧。
他好像是决定要硬着心肠高兴一天。
他把那些伤心的消息当作理当如此,好表示出自己年近八十,还活着,还有说有笑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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