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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疮膏没送出去,叶暮心里老有个心思,硌得慌。
趴在暖阁的槛窗边,望着院子里洒扫的婆子妈妈,眼珠儿却失了神,老晃着闻空那双冻得通红溃烂的手。
“阿荆,”
她闷闷地嘟囔,“那小师父的手,看着可疼了。”
紫荆正拿小银剪子修水仙的枯叶,“四娘心善,可那小师父瞧着性子孤拐,不领情也是没法子的事,宝相寺清规森严,许是真不许他们随意收受外物。
快别想了,来瞧瞧这水仙,花骨朵儿都冒尖了,年节里准开得香。”
叶暮“唔”
了声,小身子却没动,只觉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又冷硬了几分。
明明没吹着她,她也替他在冷。
叶暮呵呵小手,心思又流转到别处,她暗忖府中局势,前世此时,二房未曾禁足,如今走向已生变数,正是她们三房趁势而起的绝佳契机。
叶暮活过一世,深谙世情如棋,这侯门深深,人各有其位,亦各有其责,手中无权,便如浮萍无根,人前便矮了三分。
唯有让娘亲掌了那份足以立身的权与势,方是真正的底气所在,免遭周氏之流轻贱磋磨。
而阖府权柄,皆系于老太太一身。
可娘亲清流门第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纵使有心对老太太好,也断不会如周氏那般巧言谄媚,叶暮垂下眼睫,心底盘算,母亲做不来的,便由她这个小娃娃来做。
翌日天蒙蒙亮,叶暮便往荣和堂去了。
“给祖母请安!”
叶暮挣脱紫荆的手,像只毛茸茸的雀儿扑到老太太膝前,仰起的小脸冻得粉扑扑,笑容满面。
老太太刚用过早膳,正由林嬷嬷伺候着漱口,见了这团暖意,也不由得开怀:“小四娘今儿倒勤快,起得这般早,上来,挨着祖母坐。”
叶暮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紧着老太太坐定,立刻献宝似的从袖管里掏出描红本子和一支小巧的紫毫笔,“祖母教四娘写字好不好?昨儿爹爹教了‘家’字,四娘觉得写得可丑了,像祖母院子外头那棵歪脖子老梅树。”
她皱着小鼻子,嫌弃地指着本子上一个墨团子,“爹爹说,树歪了要赶紧扶正,不然越长越歪,风一吹就要倒呢!
字歪了是不是也要扶正?”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老太太的目光掠过叶暮歪歪扭的“家”
字,又缓缓移开,望向窗外庭院里的梅树,二房那场闹剧,可不就是侯府这棵大树上一根歪斜的枝桠?若不及时扶正,任由其滋生蔓延,怕真有一日,会累及根本。
“嗯,”
老太太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只对林嬷嬷吩咐,“取我那方旧澄泥砚来,再兑点温水,还有前儿得的那刀上好的素宣也取来。
小孩子家,写不好是常事,慢慢练,心正了,字自然就正了。”
叶暮贴着老太太的臂弯,眼睛明亮,“谢谢祖母!
祖母最好了!”
待林嬷嬷裁纸研墨,一切备好,叶暮学着爹爹平日的写字,小手捏起一支细小的狼毫,蘸了墨,屏息凝神,在那素白的宣纸上落下第一笔。
横不是横,竖不像竖,歪歪扭扭。
其实叶暮前世写得一手好字,那时在寺庙清修,听佛经总是昏昏欲睡,便寻了闻空抄写的经卷临摹。
何况她那时已是翰林院编修夫人,为着夫家体面,在寺中勤练不辍,练就了一手挺拔好字。
眼下为了要在老太太跟前装出稚童初学写字的笨拙,捏着巧劲拿捏分寸,倒比正经写字还要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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