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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暮顿时耳根发烫,心下悻悻。
大人们说话,总绕不开那些让人耳热心跳的茬儿,三句不离床帷之事。
就拿她阿爹阿娘来说,自祖母发落了张娘子,底下那些管事也不敢对母亲拿乔了,母亲眉宇间舒展了,理事时也添了几分从容气度,父亲便顺势从抱朴斋搬了回来。
这几日,叶暮不止一次瞧见,父亲故意在回廊下踱步,候着母亲从穿堂过来。
两人目光撞在一处,说不出的缱绻,想来,父亲在锦罗帐里下了不少工夫。
她不禁困惑地蹙起眉头,前世她为人妻时,也经历过这些,却极少从中品出什么趣致。
江肆总是很急,捏得也疼,她多半是咬着唇应付差事。
唯独怀上孩儿前,在寺中静养那段时日,山中空气清冽,白日里听着闻空法师宣讲佛法,梵音琅琅,夜里恍惚,昼间的经诵竟似化入了夜间的缠悱里,如溪水潺潺,连江肆的亲近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粗砺。
也唯有那寥寥数回,她未曾感到不适,可若说趣味依旧是谈不上的。
如今听着大人们这些隐晦的私语,反倒让人好奇,莫非是其中有什么关窍她未曾参透?
霞姐还在絮絮叨叨,“三奶奶,你是有所不知,他以前可愿.....”
刘氏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递了个眼神,“孩子在呢。”
叶暮心下尬窘得厉害,但面上佯装没听清楚,伸手轻轻扯住霞姐的衣袖,懵懂地摇了摇,“你同娘亲在说什么悄悄话呀?嘀嘀咕咕的,四娘也想听嘛。”
刘氏见她这般情状,暗松一口气,“不过是些大人间的琐碎闲话,哪里是你这小耳朵该听的?”
她见叶暮犹自撅着嘴,柔声将话头引开,“你若是得闲,不如去准备后日端午比试的账目,老祖宗可是要亲自查验的。
再不济先去书房静静心,临几页字,下晌不是还有写字课吗?”
叶暮顺势应下,这才逃离了令人局促的屋子。
闻空授课,是定下每七日一至。
自打头回耽搁了整整一月后,往后倒是风雨无阻,准时而来,这般过了些时日,两人渐渐熟稔起来,但也仅限于课业上的那点交道,多余旁话,叶暮是问不出来的,不过如今,叶暮倒也敢跟他讨价还价了。
“这个夫字,分明写得比上回好多了,瞧这捺脚,寻常小童哪有我这笔力?还要罚写五十遍?我可不依。”
她伸出三根白嫩嫩的手指晃了晃,“最多三十遍,不能再多了!”
闻空垂眸看她,面上无波无澜,“四十九遍。”
“才减少一遍?我才不稀罕。”
叶暮气鼓鼓,“就三十遍,我保证写得比五十遍还用心。”
“六十遍。”
“你...”
叶暮一口气噎住,指尖指着那墨迹未干的字帖,又委屈又气,“哼,坏师父,四十九遍就四十九遍。”
“不是六十遍吗?”
“四十九遍也是您口中说出来的,没反悔的道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小僧不是君子,”
闻空眼帘微抬,“小僧是和尚。”
这人惯会唱反调的。
叶暮偏生要夸他,“师父怎就不是君子了?”
她想起前世她在宝相寺那会,夏日燠热,她坐在槐荫下的石凳上,热得受不住,便扯出袖中绢帕拭颈间的细汗,恰闻空用木托盘托着几瓣甜瓜送来,瞥见她这般情状,当即倏然转身,面朝殿阁黄墙,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多看一眼都是逾矩。
那些前尘旧事他自然不知,叶暮只得拣今世的事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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