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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毫无预兆,俞津杨的眼泪就瞬间涌出来。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当时发这句话的表情,李映桥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愤世嫉俗,她只是觉得茫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所以她才会说:你在芝加哥过得好吗?医生说我生病了。
她没有笃定地说我生病了。
她说医生说我生病了,俞津杨对她太了解,光这几个字,他几乎能猜到,发这条内容时,她可能刚从医院出来,因为她还在试图理解医生的意思。
她也只是好奇,就好像十八岁那年,她在瓢泼大雨中质问梁梅:你为什么这样啊!
她好奇心总是旺盛,为了很多人,总是试图和命运讲道理,唯独到了她自己,她茫然地接受了,平静地忍受了。
眼泪来得汹涌而突然,他当时靠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很久很久,只能闭着眼无声落泪,喉结艰难而生涩地一下下滚动着。
影子被钉在走廊昏暗的地砖上,好像长进了这片阒寂的黑暗里。
……
十八岁那年,李映桥和卢应川来往频繁,那时他不知道是因为方?,方?老实巴交,是那种李映桥说一她会托二的人。
郑妙嘉也不知道方?喜欢卢应川。
因为她还说过李映桥和卢应川连名字都很搭,可以叫心心相印。
俞津杨那时听了只冷笑,他俩最后一个字都还是木字旁又怎样。
后来他还研究出了他俩名字更多的共性:比如他俩的姓都是上下结构,第二个字都是左右结构,第三个字不光偏旁部首一样,连声调都一样。
那阵写完卷子就在草稿本上研究共性,密密麻麻全是他俩的名字,后来写多了。
他共性没找到,开始有惯性,木字旁写完顺手就写了乔。
自己都没发现,等卷子发回来才注意到,名字上赫然写着:俞津桥。
那是十八岁的俞津杨。
他想过二十八岁的俞津杨可能会被二十八岁的李映桥气哭,气到像他爸那样跳海上吊,都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心好像被人揉纸团一样,摊平拍拍顺口气,又接着揉成一团团,哭到喘不上来气。
他曾想象过她在北京的样子:偶尔咸鱼,偶尔鸡血,偶尔亢奋,偶尔懒散。
她一直都这样,间歇性打打鸡血,间歇性当条咸鱼,间歇性和他好,间歇性又和他绝交。
也有那么几个真心朋友,也有那么几个追求她的人,事业上总归是风生水起的,因为她骨子里争强好胜,她要给梁梅一个交代。
或许她会交男友,或许她不会,这些他都想过,他没觉得有什么。
那天在江边烧烤,她说和卢应川玩得好是因为方?,连郑妙嘉都不知道的事,他其实没太信。
那时他脑子里想的是,就算是托辞也行,至少,李映桥还愿意哄哄他。
十八岁的他,对男女之情很懵懂,他隐隐察觉到自己对李映桥好像和对郑妙嘉是不太一样,因为他可以内心毫无波澜地看着郑妙嘉和别的男生玩,但李映桥不行,心里总有一股无名火。
偏她每次招猫逗狗回来,还若无其事地给他一后脑勺,理直气壮地问他:“这道题怎么解。”
他有时会生气,有时不生气。
不生气那天顶多是她表情看着可爱点,生气那天他就说,问那弹钢琴的去。
结果李映桥说了句让他更心肌梗塞的话:“他不会,所以我问你嘛。”
俞津杨那时真的二话不说就掐着她的后脖颈要把她脑袋塞桌板里,李映桥以为他跟她玩,缩着脖子说喵,我痒痒痒,他松了手,扯了下她的马尾,冷声说不会就别学了,进厂拧螺丝去。
那时候天天就是一肚子气。
气着气着,他自己都习惯了,习惯她和别人玩,他只在心里说过,李映桥你以后别又回头找我,不然我早晚跟你算账。
随着课业繁重,潭中也不少有早恋的,也有不少被抓的。
在老师们的百般强调下,他逐渐明白过来这种胸口像红酒瓶软木塞的堵塞情绪发酵是因为什么,就大大方方地和四一哥摊牌了,他说爸,我可能喜欢李映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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