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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敷的灯很低,光却足。
足到能把人脸上的粉、眼角的笑、指腹的茧都照得清清楚楚。
汐乃跪坐在榻上,琴横在膝前,袖口收得干净。
蕨叶屏风把风挡住,把声也挡住,屋里连酒气都像被捏过一遍,浮不高、散不远。
那位客人斜倚着,懒懒抬杯,眼里有一种习惯性的轻慢——仿佛看惯了这里的一切,连惊艳也只是多看一眼的事。
两名侍女在一旁斟酒,动作齐整,杯沿轻碰都不发出多余的响。
蕨姬花魁坐在主位。
花魁的服制压得稳,发髻高,簪子多得像一束冷光插在夜里。
她不说话时,连笑都像是挂上去的外壳;她看人时,视线不从头到尾扫一遍,而是一处处落——指腹、腕骨、颈侧、脚踝,落得很轻,却带着刀刃。
「唱。
」她开口,语气带笑,笑里却没有温度,「清一点的。
别拖泥带水。
」
汐乃垂眼应了,指尖落弦。
弦音起时,她把呼吸压进走席的节拍里,让每一个音都被稳稳托住,不急、不乱、不露锋。
她知道这里要的不是热闹,是“顺”
。
越顺,越能让人放松警惕;越顺,也越容易被人拿来当尺量。
唱到换气处,蕨姬的扇骨轻轻敲了一下杯沿。
「叩。
」
那声响极轻,却像是提醒:这屋里连你的停顿都要听我的。
汐乃没有抬眼。
她把那一下敲进弦里,换气更浅,声更清。
客人笑了一声,像终于满意;侍女斟酒的手腕仍旧稳得像石。
一曲毕,屋里安静了一息。
蕨姬这才慢慢弯了弯唇角,声音慵懒,轻飘飘赏了一句恰当的“称赞”
:「脸不错,声音也还算干净。
」
她说“干净”
时,目光在汐乃指腹停了一瞬。
客人把杯盏放下,声音中透露着谄媚:「蕨姬喜欢就好。
」
蕨姬没回他,只轻轻抬手。
侍女立刻会意,动作齐整地收拾杯盏,扶客人起身。
客人临走前回头看了汐乃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件物什,随后便被门帘吞掉。
纸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嗒」。
屋里仍亮着灯,亮得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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