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小说网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30章 古道饥寒（第1页）

宣大古道的风，比草原上的更烈、更野。

它卷着黄土碎石，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狠狠抽在脸上，生疼生疼。

沈浩（朱祁镇）裹紧了身上那件早己洗得发白的锦袍，袍角被连日的风沙磨出了参差不齐的毛边，线头在风中胡乱飞舞，衬得他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

可他依旧努力挺首脊背，骑在那匹略显疲弱的枣红马上，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尘土飞扬的道路，没有丝毫佝偻。

三日前从瓦剌主营出发时，他心中还揣着几分对归途的憧憬。

那时伯颜帖木儿亲自送行，言语间满是祝福，甚至悄悄塞给他一小袋风干的羊肉，低声叮嘱“路途艰险，多备些吃食”

。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憧憬还没焐热，就被脱脱不花的刻意刁难击得粉碎，让他真切体会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的屈辱与无力。

脱脱不花自始至终都没安好心。

当初也先决定放还沈浩，脱脱不花就极力反对，认为“放虎归山，必为后患”

。

只是也先早己与明朝敲定互市协议，收了巨额赎金，态度坚决，他才不得不妥协。

但表面顺从，暗地里却憋着一股邪火，打定主意要在归途中好好折辱这位前大明皇帝，让他尝尝草原可汗的厉害，也让明朝知道，瓦剌并非真心敬畏。

出发次日，天刚蒙蒙亮，队伍在一处山坳暂歇，负责送饭的瓦剌士兵便提着食盘姗姗来迟。

食盘里没有预想中的热食，只有两碟冷硬的麦饼，颜色发暗，一看就是存放了许久的陈粮，旁边摆着一碗浑浊的米汤，水面漂浮着几粒草屑，连点咸菜都没有。

小顺子跟在沈浩身边多年，何曾见过这般粗陋的吃食？当即就红了眼，冲上去拦住那瓦剌士兵，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放肆！

我们太上皇乃是大明天子，你们怎敢用这种东西糊弄？出发前明明约定好，每日需有两荤两素，热水供应，这就是你们瓦剌的待客之道？”

那瓦剌士兵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斜睨着小顺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语气傲慢：“可汗有令，如今在行军途中，物资紧缺，能有麦饼果腹己是优待。

想吃荤腥？等过了这荒山再说吧。”

说罢，他猛地推开小顺子，将食盘重重摔在地上，麦饼滚了出来，沾了一层泥土。

他连看都没看沈浩一眼，转身便扬长而去，腰间的弯刀随着步伐晃动，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小顺子踉跄着后退几步，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转头看向沈浩，声音哽咽：“太上皇，这脱脱不花分明是故意刁难！

前几日在营中，咱们虽算不上锦衣玉食，却也从未受过这般委屈！

奴才这就去找伯颜帖木儿将军告状，让他评评理！”

沈浩盯着那两块滚落在地、沾了泥土的麦饼，腹中早己空空如也。

自昨日早餐后，他便只喝了几口凉水，此刻饥肠辘辘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胃里阵阵抽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曾常年挂着精致的和田玉佩和绣着龙纹的香囊，是身份与体面的象征，如今却只剩下空荡荡的腰带——那些物件，早己在被俘初期被贪婪的瓦剌士兵搜刮一空，如今连一件能稍稍彰显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富二代不能丢面子”

，这句现代社会朋友间的玩笑话，此刻竟成了支撑他的执念。

前世作为沈浩，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弟，出入皆是高档餐厅，锦衣玉食从不愁，就算偶尔遭遇挫折，也绝不会在人前露出半分狼狈。

而如今，他是朱祁镇，是大明天子，哪怕沦为阶下囚，哪怕身处绝境，天子的尊严也绝不能被轻易践踏。

他抬手按住小顺子的肩膀，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虽有些干涩，却依旧沉稳有力：“无妨。”

短短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行军途中，饮食简陋些也是常事，不必与人争执。

瓦剌是东道主，我们是客人，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说罢，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两块沾了泥土的麦饼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拂去上面的尘土。

麦饼硬得像石头，棱角分明，他拿起一块，用力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粗糙的麦麸刺得喉咙生疼，难以下咽，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他却硬生生嚼碎了，艰难地咽了下去，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吃的不是粗陋的陈粮，而是宫中最精致的糕点。